教皇殿的長明燈燃到天色將曉,絳紫帷幔被晨風拂起一角,殿中充斥著沉鬱的氣息。
邪月再次踏入大殿,月關與鬼魅已經離開,高處只坐著比比東一人,雍容華貴的教皇冠冕壓住眉間冷色,指尖搭著那份從星斗森林送回的密報,天使神像垂眸俯視,靜靜地注視著他們。
殿門在身後緩緩合攏,邪月行至階下,身形挺拔孤傲,他垂首行禮,神色一如往常清冷。
“教皇冕下。”
比比東沒有讓他起身,將密報緩緩翻到最後一頁,似笑非笑地問:“你在星斗森林裡,見到蘭因了。”
邪月眸光微凝,很快應道:“是。”
“你獨自進入她的第五魂技,失聯一炷香,出來以後便下令全隊撤離。”比比東聲音恬淡,聽不出喜怒,“我想知道,那一炷香裡,你看見了什麼。”
殿中寂靜無聲,邪月想起月華下的水墨幻境。魂師大賽、黃金一代休息室、教皇殿前的威壓,一幕幕皆有蘭因的身影。她抱著保溫杯打哈欠,坐在滿地碎瓷中同他講防滑,又臉色蒼白地擋在小舞身前。
幻境剖開的執念過於清晰,連他也無法將其輕易歸於戒備。
邪月眼底已經沒有波瀾:“蘭因的第五魂技可以隔絕感知,篡改方向,並將闖入者拖進精神幻境,幻境會映出心中留痕最深的事物,以此擾亂判斷。”
比比東凝眸看他:“你看見了什麼?”
邪月沉默一息,答得滴水不漏:“魂師大賽,總決賽,以及黃金一代敗北之事,蘭因曾數次擾亂武魂殿部署,我對她存有戒備,因此被她的魂技加以利用。”
他只說了事實,卻把最重要的那一部分藏進了事實背後。
比比東何等敏銳,邪月自幼受武魂殿培養,面對審問時連呼吸都能維持分毫不亂,可方才提及幻境,他垂在身側的指尖輕輕蜷了一下,細微得恍若錯覺。
她沒有拆穿,只淡淡道:“以你的精神力,也會被她困住?”
“屬下可以強行破境,但會引起魂力衝突,驚動核心區魂獸。”邪月頓了頓,“蘭因並未催動幻境殺人,也給屬下留下了退路,換作精神力薄弱之人深入,恐怕很難保持清醒。”
“所以,你建議教皇殿暫緩入林。”
“是。”邪月垂眸道,“核心區如今已被幻境與高階魂獸共同封鎖,繼續派普通斥候進去,只會徒增折損,所得情報也未必可信。”
比比東將密報合上,“你說她未曾催動幻境殺人……”
她款款起身,絳紫長袍沿著臺階垂落,聲線裡透出一縷幽然冷意,“若我要你在幻境裡殺她,你能做到嗎?”
時間過去短短一瞬,邪月那一瞬的猶豫被比比東收入眼底。
“屬下會完成教皇冕下的命令。”
比比東停在他身前,唇邊浮出極淺弧度,“我問的是能不能,並未問你會不會。”
邪月指骨驟然收緊,又悄無聲息地鬆開。
比比東沒有等他回答。
她從邪月身側走過,抬手點亮案上的一枚晶石,青白光芒流轉,一卷陳舊檔案在半空展開,上面記錄著寥寥數行。
蘭因,來歷不明,無父無母。
六歲前無戶籍記載,後由聖魂村唐三帶回唐家撫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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