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去幾日那種若有若無的不安再次從心底浮起,像一縷冰冷的水草纏住腳踝,心頭積鬱。
蘭因不喜歡這種感覺。
命運每次準備對她下手前,總會先裝出一副風平浪靜的模樣,等她剛把被子鋪好、保溫杯灌滿、準備躺平,再把她連人帶床掀到另一個世界。
“你怎麼了?”小舞問。
蘭因回過神,面無表情道:“突然想起他還欠我很多錢,有點難過。”
星湖上忽然起了一陣風。
湖面漾開層層漣漪,周圍沉睡的魂獸陸續抬起頭,林間蟲鳴悄然止住,連二明都從古木下睜開了暗金色眼睛。
蘭因背後的白澤虛影自行顯現。
雪白神獸立在湖岸,鹿角如玉,仙骨清絕。
它靜靜抬起頭,望向大陸另一端。
清明眼眸深處映著一片遙遠血色,影影綽綽,恍若暗紅蒼穹下正在積怨成海的千萬道殺意。
小舞霍然起身:“有敵人?”
蘭因順著白澤目光望去,紫眸裡那點懶散一點點褪盡。
她的心像被細針刺過,疼得沒有來由。
“白澤。”
蘭因聲音很輕,連慣常的玩笑都忘了帶上。
“唐三出事了?”
白澤沉默良久,雪白長尾掠過湖岸草葉,它望著殺戮之都的方向,眼眸中第一次浮出蘭因看不懂的凝重。
夜風穿過星湖,帶來一聲似真似幻的低語。
“也許。”
同一瞬間,遙遠的殺戮之都內,地獄殺戮場第九十九場的銅鐘轟然響起。
唐三踏過滿地殷紅,緩緩抬起染血的昊天錘。
*
地獄殺戮場。
暗紅蒼穹壓在黑石高臺之上,血腥氣積怨成海,唐三走進場中,銀白麵具遮住眉眼,觀眾席上的喧囂停了一瞬。
殺戮之都稱他為修羅王,如今,這三個字也很少有人敢當面提起。街巷裡若出現那道玄色身影,墮落者會提前讓路,地獄殺戮場公佈九五二八參戰時,許多人寧願割開手腕繳納黃泉露,也不願與他同場。
唐銀從不享受殺戮,他只負責讓人死。
今日卻有些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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