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是午後的光線斜斜拉長,蘭因在桌上鋪開一張素紙,把毛筆遞了過去,抬眸看向對面端坐的光翎鬥羅。
“教你寫。”
“老夫當然會寫字——”
“不一樣,我老家那邊的字,叫簡體字。”
蘭因在紙上利落地寫下“山”字,示意他臨摹。
光翎鬥羅想了想,還是接過筆,握姿穩當,手腕懸起,銀髮輕垂,面容沉靜,彷彿提筆寫字對他而言和引弓搭箭沒有任何區別,都是一擊必中,乾脆利落。
筆落紙面,第一個字出來之後,兩個人同時沉默了兩秒。
那個字像三隻擠在一起的蚯蚓,最右邊那一豎不知為何拐了個彎,朝著左下角探了過去,頗有一種“這條路不通,我就另闢蹊徑”的執拗。
“……”光翎鬥羅盯著紙面,眼神非常複雜。
蘭因把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。
“正常,”她努力維持平靜,“簡體字和鬥羅這邊的字結構不同,筆畫邏輯需要重新適應,很多人第一次都寫得不太——”
“再來。”
第二個字是“水”,比“山”稍微好一點。
三個筆畫裡有兩個落點準確,另外一個飛出去的方向還算有規可循,像是某種殘缺的美感。
然後毛筆被摔在了桌上。
“廢物玩意兒。”光翎鬥羅輕描淡寫地評價了一下那支筆,示意蘭因換一支。
第二支筆寫出了第三個字“日”。光翎鬥羅寫的時候很謹慎,落筆慢,收筆也慢,一橫一折走得格外小心翼翼。
寫出來之後,他抬頭看了蘭因一眼。
蘭因認認真真地點了頭,表情剋制,像是一位閱卷人在給一份勉強及格的答卷打分。
“有進步。”
第二支筆也在五分鐘後被摔了。
第三支筆,光翎鬥羅在紙面上寫了很長時間。
蘭因坐在對面,撐著下巴看他,偶爾小聲給兩句糾正。
下午的光打在桌面上,把他執筆的側影拉得細長,銀髮垂下來蓋住了半張臉,左半邊覆著冰晶的臉頰在光裡有一種奇異的沉靜,說不清是冷還是靜。
他寫了許多字,大部分都歪,少數幾個勉強可以辨認。
但最後一個字,他寫得格外認真。
是“月”。
蘭因愣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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