蘭因擺擺手:“放心,我怕死,不逞強,真提不動,我就坐地上哭,哭到有人來撈我。”
阿圓被她逗得想笑,又怕她真胡來,只好把取水處指給她看。
寒潭藏在後山石壁下,水色深碧,霧氣薄薄浮著,四周生著溼潤青苔。
阿圓還有旁的差事,把木桶放下便匆匆走了。
等她背影消失,蘭因立刻蹲到潭邊,伸手試了試水溫,眼睛微微一亮。
冷是冷,可這點冷意對體內還有極致之冰的她來說,簡直像初秋海水,涼得恰到好處。
她左右看了看,確定無人,便乾脆脫了鞋襪,將一雙小腿浸進潭水裡。
寒意順著肌膚漫上來,洗去昨夜抄宗規抄出的煩躁,也洗去宗裡無處不在的雷霆燥意。
蘭因坐在潭邊晃了晃腳,髮間落了一點水霧,悠閒自在,白澤飄在一旁,語氣複雜:“你是來取水的。”
蘭因哼不成調的小曲:“我知道,我正在和水培養感情,感情到了,它自然願意跟我走。”
白澤:“水缸不會因為你和寒潭感情好就自己滿。”
蘭因懶洋洋道:“不要打擊一個底層員工短暫摸魚的夢想,人活著已經很難了,摸魚是靈魂最後的尊嚴。”
她確實難得放鬆,這裡沒有千道流的“勿懼”,沒有供奉殿軟得過分的籠子,也沒有玉元霖那種令人噁心的目光。
寒潭邊只有水聲、松影和一點淡淡苔香,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故作風雅的男聲:“姑娘一個人在此,不覺得寂寞嗎?”
蘭因的表情瞬間從愜意變成了“晦氣”。
她慢慢回頭,看見一個身著藍色長袍的年輕男子從松影后走出來,手持摺扇,步伐搖曳,臉上掛著自以為迷人的笑。
此人年紀比玉元霖小些,眉眼也算清秀,蘭因一眼便認出他衣袍上的嵐山雷紋,應是藍電宗旁支嵐山一脈的人。
那人見她回頭,笑意更深,摺扇一展:“在下玉勝,家父乃嵐山山主玉榴,不知姑娘芳名?”
蘭因低頭看了看自己剛從水裡撈出來的腳,又抬頭看了看玉勝那張刻意擺出來的臉。
“我的腳,比你的臉長得好看。”
玉勝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白澤在旁邊發出一聲很輕的悶笑。
蘭因不是故意找茬,她是真覺得這人打擾她摸魚,罪大惡極。
玉勝大概沒遇過這種開場,強行維持風度,摺扇輕搖:“姑娘真是風趣。”
蘭因坐在潭邊,溼漉漉的腳踩在石上,表情平靜:“不,我是誠實。”
玉勝額角一跳,終於收了些假笑,視線更露骨地在她身上掃過。
蘭因今日穿的是侍女衣裙,因方才取水,裙襬溼了一截,貼在小腿邊,烏髮被潭霧沾得微潮。
她自己覺得涼快,可落在心思骯髒的男人眼裡,便成了另一種意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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