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咳了一聲,問道:“那天在賈府,圍著你的都是些什麼人?”
這個問題原本當天就該問,一直沒找著時機,昨日除夕,江予懷不願意她想這些事,是以現在才問。
林黛玉聽他問這個,並未多想,說道:“外祖母他們你都認識了,還有賈府的三位姑娘,是我的表姐妹,另外還有寶姐姐。”
江予懷想問的就是那寶姐姐,也不知道是出自什麼本能,硬是轉彎道:“她們都圍著你做什麼?這些事情姑娘也參與?”
林黛玉說:“她們當時在那兒啊。”
江予懷笑道:“那賈府的姑娘在也就罷了,怎麼外人也在?”
林黛玉被這樣一問也沉思起來:“寶姐姐好像無處不在,哪裡都有她,大概是她很討人喜歡吧。”
江予懷提出自己要問的問題:“當時她還說了你一句是不是?”
林黛玉說:“可不是麼,但是我說回去了啊......”她原本沒覺得什麼,被江予懷這樣一問,突然也感覺到有哪裡不對。
她單純通透不存心機,但冰雪聰明一點就通,立刻想著薛寶釵說出那句“顰兒”極為怪異,再一細想,頓時臉色都有點兒發白。
林黛玉當時說薛寶釵那一句,她哪怕說的再狠百倍,和薛寶釵放那一句厥詞的殺傷力完全不一樣,那句“顰兒”一齣,是要幫著把她往死裡整。
一般男子乍聽見這種話,未必會認真考量林黛玉的情況,聽起來就是賈府的賈寶玉給林黛玉取了字,他二人兩小無猜,林黛玉的名節直接毀在那裡。
然而林黛玉什麼都沒做,只是一個小姑娘到了外祖母家,見著個腦子有病的表哥,她被這樣侮辱,說出去還都是她的錯。
“好狠。”她低聲說。
“你知道她為何要如此?”
“她自然要幫著她的姨母。”林黛玉說:“我現在大概是她姨母心中最為厭惡的人,她遇著機會,在姨母面前對我落井下石,也是人之常情。”
還不止是這樣,江予懷心想。
人性非常複雜,一個商賈女能把官家小姐踩在腳下,想必不是一般得意,對自己大概很是自信,胸有成竹越發端莊沉穩,很享受每個人都說林黛玉不如她,突然林黛玉被他給帶走了,明面上她是他的未婚妻,婚後至少能有二品誥命,那薛姑娘大概做夢都想把林黛玉再拉回賈府那個大泥坑裡。
“你想什麼呢?”林黛玉問。
江予懷笑著搖頭,說道:“你不是。”
“什麼?”
“你不是王夫人心中最為厭惡的人。”江予懷笑道:“大概我才是。”
林黛玉頓時笑出了聲:“這是什麼好事兒麼,你還要來爭?”
“這不是什麼事。”江予懷說:“不相關的人厭惡你也好,欣賞你也好,都不太重要。”他看著林黛玉:“人這一生需要在意的人不多,為了不相關的人費心思,最沒有必要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看著他,眼瞳清亮:“我以後只為重要的人在意。”
道理是這樣的,江予懷心想,小姑娘得懂道理,他就不必了,報復的事兒他來做就行,被不相關的人厭惡不太重要?他不把那幫人全按下去夜裡都睡不好。
都說林姑娘比不上那姓薛的?林黛玉這輩子做不出來背後坑人的事兒,賈府那幫王八蛋著實瞎了狗眼。
江予懷想起薛寶釵當日那一句“顰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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