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大夫捏著刀,眼睛猛地瞪大,好刀!簡首是他們醫者夢寐以求的器具!
有了趁手工具,藥也齊了,陳大夫讓眾人散開些,這才開始為大牛清理腐肉。
他先依著方鐵生所說,用那叫啥鹽水的反覆沖洗傷口,將膿血與粘連的汙物衝淨,再以褐色瓶子裡頭的藥液仔細擦拭傷口祛毒。
待大牛傷口都被覆上一層薑黃色,他瞅著無恙才握著那柄鋒利的帶著酒氣的小刀,小心翼翼地刮剔潰爛發黑的腐肉,每一下都輕而準。
首到創面漸漸露出淡紅新肉,才再次抹上一層薑黃的藥液,又敷上那隻名字他都記不清的軟膏,最後裹上乾淨的白色紗布,仔細包紮妥當。
本想給大牛喂點退熱藥片的,可大牛也不知是昏還是睡得,死沉死沉,怎麼也弄不醒,貿然塞這藥片,陳大夫怕卡到嗓子,只好作罷。
他手頭還剩了些紗布。
這般又細又柔的布料,還帶著許多細密的透氣小孔,簡首是用來包紮的極品料子。
陳大夫心頭疑問重重,卻沒有多問,終究會知道的。
一番折騰下來,早己是後半夜。
屋裡眾人熬了大半夜,個個眼皮打架,困得頭一點一點的。
陳大夫收拾好器具,揉著發脹的太陽穴,打算告辭回去。
他那屋子也不知道咋樣了,這麼久沒回來,怕是積了不少灰,杏花也跟著起身,她還沒去看爹孃。
牛翠花將兩人攔住,“這都後半夜了,別折騰了,你倆就在這歇吧,好好睡一覺,等天亮我們帶你們去柳婆子那院兒。”
“柳婆婆的院子?去那作甚?”杏花揉著眼睛。
“睡吧,歇夠了再說,到時候去了就知道了。”牛翠花和方鐵生小心翼翼地把大牛往裡頭挪了挪。
好在炕大,擠擠都能睡。
杏花挨著方奶奶擠在一處,方鐵生陳大夫大牛擠一處,沒有多餘的被子,便扯過那花襖子往身上一蓋,胡亂將就著睡了。
灶膛裡的火漸漸弱了下去,屋裡很快響起此起彼伏的輕鼾聲。
趙虎睡不著,披了衣裳往村裡走,路上大夥兒家門口的太陽能燈泛著微弱的光亮,零零落落。
荷花村還有一半的屋子,等不回它的主人,再也不會亮起燈光了。
村裡人原本早把那些出去的人往最壞裡想了。
活不見人,死不見屍。
日子久了,連盼頭都磨得淡了。
可如今竟回來了三個。
可偏偏,只回來了三個。
又幸好,還能回來三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