匠人們各守一攤、各司其職,只專精自己工區裡的那道活計。
院中鍛打的叮噹聲連綿不絕,再無之前的停頓空等,爐火的勢頭,也肉眼可見地旺了起來。
周起在旁看了一陣,滿意地點了點頭,轉身往後院的廢庫走去。
廢庫門前的大缸中,黑水沉沉,深不見底。
周起脫去上衣,露出一身佈滿舊傷的精悍腱子肉,雙手倒提那杆方天畫戟,緩緩探入水中。
腰胯沉墜,雙臂順著水流暗湧,平穩又迅疾地攪動起來。
水面飛速旋起,漩渦深陷,卻無半滴濁水濺出缸外。
他不再像初時那般刻意收斂蠻力,也不再用巧勁去哄著水流走。
手腕、腰背、雙腿,渾身上下每一寸筋骨都松活通透,勁力隨心動,意到力至,彷彿自己就是這缸水的一部分。
周起低頭看向缸內,黑水早己澄明,雜質沉底,整缸水清澈見底。
他手腕驟然一頓,畫戟穩穩懸在水缸中央,分毫未晃。
周起轉頭衝著緊閉的庫門高聲道:“師傅!弟子己將這滿缸黑水攪得澄澈見底,卸力之法己然大成,還請師傅出屋查驗!”
“吱呀——”
廢庫那兩扇破舊的木門,應聲被人從裡面推開。
薛半截緩步跨出門檻,手裡提著一柄舊戟。
那戟杆上佈滿深淺劃痕,月牙刃上蒙了一層薄鏽,可被老頭握在手裡,卻透著一股兇悍煞氣。
薛半截渾濁的目光掃過水缸,又落在周起身上,微微點頭。
“骨子裡的殺性倒是不差,這份悟性,也勉強能看得過眼。”
周起見他提著兵器,眼中一亮,卻還是按捺住性子問道:“師傅不親自探探這缸裡的虛實,驗驗弟子的手底功夫?”
薛半截眼皮一撩,冷哼一聲:“你到底學不學?”
“學,自然要學。”周起立時收了話頭,拎著畫戟從水缸旁退開兩步,穩穩站定了身姿。
薛半截拎著那柄鏽戟,走到院子中央,仰頭灌了一口腰間掛著的烈酒。
他抬眼看向周起,聲音中透著千錘百煉的篤定與肅殺:“戟,是百兵之霸。你先前用不好它,是因為你心裡沒把它當霸。你總嫌它沉、嫌它笨,總想著用力補拙,這是大錯特錯。”
周起斂去臉上笑意,凝神屏息,靜靜聽著。
“戟的魂,就是一個‘霸’字!”薛半截手臂一振,手中鏽戟竟發出一聲龍吟般的嗡鳴,
“你心裡有一往無前的霸道,它便聽你調遣。你心裡有半分猶豫,它便與你作對。今日傳你的這套《破陣戟》,沒有虛的,老夫這九式戟法,專斬不服之將!”
薛老頭握緊戟杆,字字如鐵,擲地有聲:
“聽好口訣——
。華虛棄前陣,霸兵百為戟
。崖仞萬平掃,甲重三刺
。發脊腰由力,起馬奔借勢
”!殺避皆鬼神,前無念一
。風烈腥陣一起捲空憑彿彷中院,罷念訣口句八
:底眼起周刺首,電如目,立而戟橫截半薛
”!陣破——式一第,了好看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