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秀芹正坐在門廊下面的小板凳上，旁邊放著一個藍布包裹，鼓鼓囊囊的，看著裝了不少東西。她穿著一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碎花襯衫，下面是一條藏藍色的褲子，上面同樣也打著幾個補丁，腳上是黑布鞋，頭髮紮成兩條辮子垂在胸前。
看見許嘉寧進來，她立刻站了起來，臉上堆著笑：“嘉寧姐，你回來了。”
聲音甜甜的，帶著幾分親熱，跟去年見到的時候簡首是判若兩人。
“秀芹來了。”許嘉寧笑了笑，語氣不鹹不淡的，“什麼時候到的？怎麼不去廠裡找我媽？”
“我……我剛到一會兒，想著也沒事，就沒去打擾。”孫秀芹說著，目光在許嘉寧身上掃了一圈，又飛快地移開了。
許嘉寧今天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襯衫，下面是一條藏青色的裙子，腳上是擦得鋥亮的黑皮鞋。襯衫的料子挺括，剪裁合身，襯得她整個人利落又精神。
孫秀芹的目光在那件襯衫上停了一瞬，笑容沒變，但嘴角微微僵了一下。
許嘉寧身上的那件襯衫不是棉布的，他們大隊長家的女兒也有一件，據說是什麼府綢的？據說要3、4毛錢一尺。
“走吧，進屋說。”許嘉寧掏出鑰匙開了門，側身讓孫秀芹先進去。
堂屋裡收拾得乾乾淨淨，八仙桌上鋪著藍白格的桌布，牆邊立著兩個大櫃子，邊上還有一個半人高的櫃子，上面放著兩個暖水壺和一些茶杯。
孫秀芹一進門，眼睛就不自覺地西下張望起來。從櫃子上的擺設，到桌上的茶壺茶碗，再到牆上掛著的相框，一樣一樣地看過去，目光細細的，像是在打量，又像是在比較。
許嘉寧看在眼裡，沒說什麼，走到桌邊拿起杯子，從櫃子裡拿出紅糖舀了一勺進去，隨後倒上開水，攪拌了一下遞過去。
“喝口水吧，一路上辛苦了。”
“謝謝嘉寧姐。”孫秀芹接過杯子，雙手捧著，低頭吹了吹，喝了一口，眼睛還在往旁邊瞟。
許嘉寧在她對面坐下來，也不急著問她來幹什麼，先拉了拉家常：“姥姥姥爺身體還好吧？還有舅舅舅媽……”
“挺好的，就是姥姥年紀大了，走路不太利索。”
孫秀芹收回目光，把杯子放在桌上，“我媽讓我跟大姑說，有空常回去看看。”
“是得常回去看看。”許嘉寧點點頭，頓了頓，才開口問她，“秀芹，你這次來，是有什麼事嗎？”
孫秀芹抿了抿嘴，沒首接回答，反而問了一句：“嘉寧姐，大姑什麼時候回來？”
“我媽五點半下班，還有一個多小時呢。”許嘉寧看著她，“你有什麼事跟我說也一樣，回頭我轉告她。”
“也沒什麼事……”孫秀芹低下頭，手指在杯子壁上摩挲了兩下，又抬起來，笑了笑，“就是好久沒見大姑了，想來看看她。我爸讓我帶了些自家種的菜，還有一隻雞，說是給大姑和大姑父嚐嚐。”
她指了指門口那個揹簍。
許嘉寧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，心裡越發覺得不對。
帶菜來看大姑，這倒是人情往來，不稀奇，但還帶了雞，這就不對了，二舅和二舅媽可沒有這麼大方。
而且孫秀芹他雖然不常見面，可她的性子她瞭解，沒事不會跑這一趟，何況是從順義到城裡，坐車得小半天，折騰一趟不容易。
“那就在這兒住兩天。”許嘉寧順著她的話說，“難得來一趟，好好玩玩。”
“嗯。”孫秀芹應了一聲，又端起杯子喝水，眼睛卻不自覺地又往櫃子上瞟了一眼。
許嘉寧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——櫃子上擺著個餅乾盒，緊接著就是孫秀芹肚子裡發出來的咕咕咕的聲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