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此同時，離北新倉衚衕不算太遠的某個衚衕的二進小院裡，顧母也在看著自家兒子的信。
她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，手裡捏著幾張信紙，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。她是又氣又覺得好笑。
信紙上密密麻麻的，全是顧時安那略顯潦草的字跡，看著那些字，顧母只覺得腦仁疼。
腳踏車、手錶、縫紉機、收音機。
什麼貴就要什麼，自家這老兒子可真敢要啊。雖然她也覺得那許家姑娘不錯，可自家兒子這副恨‘嫁’的模樣，真的是讓她怎麼看都看不順眼。
她把信紙往桌上一拍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又放下，拿起信紙再看了一遍，越看越來氣。
這臭小子，在部隊待了一年多，旁的沒學會，獅子大開口倒是學會了。這些東西湊一塊兒，那得多少錢？多少票？
她靠在椅背上，揉了揉太陽穴，長長地嘆了口氣。
自家這老兒子，今年不過才十九，也不知道那麼著急幹什麼？他們家老大二十六歲結婚，他們夫妻倆都沒催。
老二老三結婚也晚，哪個像老西這樣？當初還沒成年呢，就有心上人了 ！
現在都還不到法定年紀，人許家姑娘還沒答應他呢，就準備先把結婚的東西買著了！他就那麼篤定許家姑娘會同意？
顧母吐出一口氣，想著自家老兒子的黏人勁，這動不動一封信的，估計，那許家姑娘還真能被他打動。
她不期然地就想到了她曾經看到過的畫面，自家老兒子眉飛色舞地講著什麼，那許家姑娘含笑聽著，她當時就覺得這姑娘和她兒子挺配的。
只是想著信上的內容，她心裡還是不高興的。
什麼“媽，您幫我準備一輛腳踏車，最好是鳳凰牌或者永久牌的”，什麼“手錶要一塊，最好是歐米茄的，不行的話，梅花的也行”，什麼“縫紉機要一臺，蝴蝶牌的”，還有“收音機，熊貓牌的不錯”。
顧母越想心裡越不得勁，這媳婦還沒娶過門呢，自家兒子就這麼上趕著，到時候眼裡還能看得見她這個媽嗎？
這哪是要回家探親？這分明是回來置辦家當的，還得往高了好了置辦。
她正生著悶氣，院門響了。
顧父推著腳踏車進來，穿著灰色的幹部服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臉上帶著下班後的疲憊。他把車支好，拎著公文包進了堂屋，看見自家媳婦坐在桌邊，手裡攥著信紙，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，不由得愣了一下。
“怎麼了這是？誰惹你生氣了？老大還是老西？”顧父把公文包放在桌上，在媳婦對面坐下來。
顧母一臉沒好氣地將手裡的信紙遞過去：“你說呢？老大多懂事啊！你自個兒看，你那老兒子寫的。”
顧父接過信紙，戴上眼鏡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。
看完了，他把信紙放在桌上，摘下眼鏡擦了擦，臉上的表情倒是沒什麼變化。
“他想要，就給他準備唄。”顧父說得輕描淡寫的。
“你倒是大方。”顧母瞪了他一眼，“腳踏車、手錶、縫紉機、收音機，這西樣湊一塊兒，你知道要多少錢嗎？咱們攢了這幾年的家底，怕是都得搭進去。”
“搭進去就搭進去唄。”顧父笑了笑，“又不是給別人準備的，是給咱兒子準備的。再說了，當時老大結婚，咱們雖然沒置辦的這麼多，可也是給了高彩禮和好東西的。老二結婚，東西也都置辦齊全的，還有送老三出嫁，那東西也是齊的，現在就剩這麼個老兒子了，這些東西早晚得買。”
顧母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
道理是這個道理，可她就是覺得憋屈。這臭小子，物件都還還沒有到手呢，就先惦記上家裡這點家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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