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秀芹始終低著頭坐在旁邊，聽著大姑和奶奶說著婆家的事，手指絞著衣角，一言不發。她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，只是偶爾抿一下嘴唇，不知在想什麼。
灶間裡，劉改娣和週三妮還在低聲說著話。
“大姐這回帶了不少東西來，我看見白麵和紅糖了，還有給秀芹的布料。”劉改娣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帶著幾分酸味，“城裡人就是不一樣，出手就是大方。”
“大方有什麼用？又落不到咱手裡。”週三妮撇了撇嘴，語氣裡帶著不滿，“她那兩個兒子也跟著來了，防賊似的。”
劉改娣把水舀進鍋裡，蓋上鍋蓋，嘆了口氣，“咱倆本來商量好的，趁大姐一個人回來，跟她提提帶孩子進城的事。這下可好，多了兩個盯梢的，怎麼開口？”
“開不了口也得開。”週三妮的聲音拔高了些，又趕緊壓下去，“秀芹的事鬧成這樣，家裡的名聲己經不好聽了。要是再不想辦法把孩子們送出去，難不成讓他們一輩子在土裡刨食？天天聽旁人嚼舌根，說閒話糟心嗎？”
劉改娣恨恨的瞪了她一眼，“還不是怪你，如果你當時不攛掇著秀芹做那樣的事，咱家怎麼會有這樣的禍事？”
“我、我那不是想著有大姐在，怎麼著也能給秀芹找個城裡物件嘛，誰知道大姐竟然一點面子都不給。”說到這，週三妮也覺得糟心，她們娘倆算的好好的，誰知道在大姑姐這裡失算了。
“娘，大姐，我們去食堂打飯了。”到了飯點，劉改娣朝著堂屋喊了一聲。
孫姥姥看向孫女，“秀芹啊，你也和你娘，你二嬸一塊去。”
“哎。”孫秀芹站了起來，出了屋。
“你咋出來了？”週三妮看到閨女，首接就皺起了眉頭。
“奶奶讓我和你們一塊去。”孫秀芹小聲的道。
“沒用的東西。”週三呢妮白了孫秀芹一眼，手裡端著盆首接往外走。孫秀芹趕緊低眉順眼的跟上。
堂屋裡，孫蘭花和母親又說了一會兒話，無外乎是些家長裡短的瑣事，誰家蓋了新房子，誰家娶了新媳婦，誰家又添了個大胖小子。
孫姥姥說著說著，忽然嘆了口氣，拉著閨女的手，聲音低了下來。
“蘭花，你兩個弟妹是什麼樣的人，你也知道。她倆要是跟你提什麼要求，你、你有餘力的話就幫幫，沒有的話就拒絕。”她頓了一下，又道，“媽也知道城裡的日子不好過，哎，都是窮鬧的。”
“……媽，”孫蘭花一臉的為難。
兄弟倆對視了一眼，許家盛果斷的開口，“姥姥，您還是別為難我媽了，現在城裡到處都是精簡的通知，各個廠子的臨時工那些大部分都被精簡了……”
“現在城裡這麼嚴重了？”孫姥姥有些不相信，她看得出來，自家閨女和這兩個外孫過得都不錯，那就說明許家的日子過得很好。
“當然嚴重了，現在城裡的定量又減了，要不是我爸是廚子，下班的時候可以去幫別人家做席面，每次都能拎點主家剩下的邊角料回來，我們家早就斷頓了。”
孫姥姥看向了自家閨女，眼中透露著懷疑。
孫蘭花拍了拍母親的手背，點了點頭：“娘，是真的，現在就連那些工地上都不要遠的地方的人，都要城裡沒工作的了。如果有機會的話，我肯定不會放著福順他們不管，可實在是有心無力。”
這時候她才明白過來，自家兩個兒子為什麼一定要跟著她來鄉下。
她也很慶幸兩個兒子跟過來了，不然如果家裡人輪番上陣的話，她還真怕自己昏了頭答應下來。
“哎——”孫姥姥看著母子三人口徑一致，長長的嘆息一聲。心中知道老二媳婦和老三媳婦的算計是不成了。
可她還是要穩住這個閨女的，畢竟這個閨女對她和她老伴還算孝順。
“……娘，”孫蘭花心裡也不太好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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