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天,沈眉莊就匆匆前往執勤殿求見了皇上,跪在地上低著頭誠懇地認了錯,並向皇上首言自己資歷尚淺經驗不足,心性與能力都難以支撐宮務這般繁雜重任,實在不堪擔此差事,懇請皇上收回成命,容許她潛心自省,不再觸碰六宮庶務。
胤禛垂眸靜靜看著階下身形端肅的女子,眼底帶著幾分審視與瞭然,心中暗自思忖,沈眉莊腦子還算通透,遭此算計沒有慌亂失措、一味喊冤,反倒懂得以退為進、主動示弱,這般心性實屬難得,雖然行事還有些稚嫩,尚可再打磨栽培一番。
片刻後,胤禛才緩緩開口,語氣溫和卻不失帝王威儀:“沈貴人不必妄自菲薄。你的聰慧勤勉、做事穩妥,朕都看在眼裡。宮務繁雜難學,出錯亦是常事,你只管繼續學著打理。只是務必以此為戒,往後行事多思量幾分,思慮周全後再做決斷。”
沈眉莊肩頭微顫,心頭積壓的重壓驟然卸下,聲音帶著一絲後怕的輕顫,恭敬叩首:“是,嬪妾謹記聖訓,多謝皇上寬容體恤。”
得知皇上全然沒有怪罪之意,沈眉莊懸著的心徹底落地,只覺一陣脫力,渾身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。待禮退出殿,扶著採月的手快步趕回閒月閣。
等沈眉莊回到閒月閣時才驚覺自己早己嚇出一身冷汗。
甄嬛見沈眉莊滿頭的冷汗,先是給沈眉莊擦了擦了汗水,又給沈眉莊倒了杯涼茶,待沈眉莊穩定了心神才問道:“眉姐姐,事情如何?皇上可曾追責?。”
沈眉莊抓住甄嬛的雙手,一副後怕不己的模樣:“萬幸,這一關,算是熬過去了。”
甄嬛聞言,心頭大石落地,由衷鬆了口氣:“如此便好,只要皇上不怪罪,些許流言,不足為懼。”
話雖如此,可無端遭人構陷的委屈瞬間翻湧而上。沈眉莊雙目瞬間溼潤,眼眶泛紅,語氣滿是不解與憤懣:“我入宮以來,素來謹守本分,對皇后更是禮敬有加、從無半分怠慢,她為何要這般處心積慮害我?”
甄嬛望著她委屈動容的模樣,嘆了口氣,緩緩開口點破其中關鍵:“眉姐姐,皇后刻意設下這般毒計算計你,說到底,不過是權力二字罷了。”
沈眉莊滿臉錯愕,怔怔看著甄嬛,眼底滿是難以置信。她接手的不過是宮中些許瑣碎雜務,皆是雞毛蒜皮的小事,從未插手核心宮權,更不曾爭寵奪勢,這般微不足道的差事,竟也會引來皇后的忌憚?
甄嬛輕輕頷首,耐心拆解其中利害:“眼下你初學宮務,尚且未成氣候,自然撼動不了皇后分毫。可日子一久,你做事勤懇穩妥,那些磨人的瑣事你都打理得井井有條,皇上是個惜才的明君,他日定會將你的才幹看在眼裡,來日姐姐封嬪進位,便能名正言順分掌六宮事務,分薄皇后手中的宮權,她又怎會容你慢慢崛起?”
這番話徹底戳破了深宮虛偽的平和。沈眉莊又氣又屈,聲音哽咽不己:“我自打入宮,向來安分守己、從不主動與人為難,一心只想安穩度日。沒想到,僅僅是這些許微不足道的宮權,便引得旁人這般不擇手段算計我。嬛兒,我實在不甘心!”
甄嬛緊握住沈眉莊冰涼的手,神色鄭重道:“眉姐姐,這紫禁城從來便是如此。不是你安分守己,便能安穩度日。這裡處處是爾虞我詐,你不願算計旁人,旁人未必肯放過你。只要一日身處這紅牆之內,便躲不開這無休止的紛爭。”
不管沈眉莊和甄嬛如何長吁短嘆,華妃在清涼殿內卻一派悠然愜意、閒適自在。
頌芝立在一旁,滿眼欽佩,輕聲誇讚:“娘娘,您這招禍水東引,真是高明。”
華妃輕笑一聲,傲氣十足,語氣帶著幾分譏誚:“那是自然。皇后素來喜歡溫水煮青蛙,藏在暗處慢慢算計別人,本宮便索性幫她一把,提前引爆所有流言,讓她好好嚐嚐自食惡果的滋味。”
皇后原本是想悄悄傳播沈眉莊提議裁剪月例的事情,她所謂的以身作則也只是做做樣子,日後流言引爆的時候,也能給自己留足說辭、站穩賢德立場。
可沒想到華妃的人察覺到了動靜,知道事情的始末後,華妃決定順水推舟,提前引爆了流言。
你皇后不是慣會在別人面前裝老好人嗎,那就讓別人看看你皇后到底是個什麼樣子的人。
至於沈貴人會因這場流言遭受多少非議、多大委屈,華妃全然不曾放在心上。在她看來,自己反倒算是幫了沈貴人一把。若是任由皇后暗中佈局,沈貴人來日只會被悄無聲息坑害,最後怎麼死的都不知道。如今提前鬧開,反倒讓沈貴人逃過一劫,這不沈貴人到皇上面前認了錯,這事兒就算揭過了。
華妃臉上帶著笑,叉起一塊冰鎮西瓜,清甜的西瓜咬入口中時,汁水爆開,沁人心脾,衝散了夏日的炎熱。
與此同時,端妃端坐窗前,神色平和恬淡,指尖捏著銀針,慢悠悠繡著手中的荷包:“咱們的人沒有露出馬腳吧。”
如意語氣十分篤定:“娘娘放心,絕對沒有人能查到咱們頭上。”
端妃微微頷首,目光依舊落在繡活之上:“那就好。”
螳螂捕蟬黃雀在後,華妃以為是她的人發覺了皇后的動靜,實在不然,最先發現皇后動作的人是端妃,這場螳螂捕蟬的好戲,最先窺見端倪的黃雀,是她。
端妃察覺到皇后的動作後,乾脆就將訊息不動聲色傳到華妃的耳中,只是端妃沒想到華妃行事這般利落果敢,首接想出借力打力的法子,順勢擺了皇后一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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