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年,繼肅妃之後,懋嬪也撐不住了,一場風寒,卻纏綿反覆、日漸沉痾,短短數日便拖得人事不省。如今己然昏迷整整五日,湯藥難入,氣息微弱,堪堪吊著最後一絲殘息。
養心殿內,氣氛沉凝壓抑,無聲無息。
“皇上,懋嬪娘娘……怕是撐不過這兩日了。”
李靜言來到養心殿的時候剛好聽到這一句。
蘇培盛見狀正要高聲通傳,李靜言輕輕抬手,示意他噤聲,而後斂了斂衣袂,不待通傳,徑自輕步走入殿內。
“有什麼辦法能讓懋嬪醒過來嗎?”
太醫遲疑了一下繼續道:“回皇上,有是有,用金針刺激人體的各個大穴,能讓懋娘娘清醒一個時辰,可是一旦時效過了,便是油盡燈枯之時,無力迴天。”
語畢,養心殿內一片死寂。
胤禛眼裡閃過一絲掙扎,閉了閉眼,再次睜開時,眼裡多了一絲篤定
“準備吧。”他沉聲吩咐,“今夜,讓懋嬪醒過來。”
“皇上此舉,最為妥當。”
輕柔女聲適時響起,李靜言緩步上前,微微屈膝蹲身,行禮拜見:“臣妾參見皇上。”
胤禛聞聲回神,當即邁步離開御案,親自俯身伸手將她扶起,眉宇間染著倦色:“不必多禮,你怎麼過來了?”
李靜言順著他的力道緩緩起身,輕聲回道:“臣妾在承乾宮聽聞,懋嬪妹妹昏迷五日不醒,心中掛念,便特地過來瞧瞧。”
她抬眸望向胤禛,語氣懇切溫和:“皇上的決斷沒有錯。懋嬪這場病來得倉促兇險,猝不及防,分毫未有鋪墊。若是這般沉沉睡去、悄無聲息離世,未曾留下隻言片語,身後定然心生遺憾、難以安寧。”
胤禛聞言微微頷首,眼底哀傷愈發濃重,輕嘆道:“是啊。她與肅妃一般,素來真心疼愛弘昀、弘時,事事為兩個孩子周全。若是就此茫然離世,未能道別,他日泉下有知,定然死不瞑目。”
自懋嬪昏迷臥床以來,弘昀與弘時便日日守在長春宮寢殿之中,寸步不離、晝夜守候。整整五日五夜,兩個孩子不眠不休、悉心照料,熬得眼底青黑、面色憔悴,身形都清瘦了大半,看得人心疼不己。
李靜言心底悄然一嘆,滿心唏噓。去年此時,兩個孩子才親手送別了疼惜他們的肅妃,歲歲年年,光景重疊,今年又要眼睜睜看著另一位疼愛自己的長輩離去。這般接連喪親的打擊,落在尚且年少的二人身上,未免太過沉重刺骨。
“便讓懋嬪醒一醒吧。”李靜言輕聲緩語,“讓她好好與兩個孩子道別,了卻牽掛,安心離世。”
“朕亦是這般所想。”胤禛眸色沉沉,滿心悵然。
夜幕垂落,夜色深沉,長春宮燈火幽幽,明暗搖曳,映得滿室悽清。
太醫依旨施針,金針渡穴、通脈提氣,以秘術強行撬動懋嬪將盡的本源氣息。片刻後,一首昏迷不醒的懋嬪,眼睫輕輕顫動,緩緩睜開了沉重的雙眼,恢復了一時清明。
宮人連忙奉上溫補提氣的湯藥,小心翼翼喂她服下。
懋嬪躺臥在床,氣息依舊虛浮孱弱,心中卻己然通透清明。她自知大限己至、時日無多,眼底沒有惶恐悲慼,反倒漾開一抹釋然恬淡的淺笑。
她轉頭望向立在床前、雙眼通紅、滿臉倦容的帝王,語聲微弱卻真切:“臣妾……多謝皇上成全。”
言罷,她緩緩轉動眼眸,落在身側兩個面色憔悴、滿眼擔憂的少年身上,吃力地抬起枯瘦無力的手,聲音溫柔繾綣,滿是疼惜:“好孩子……你們日夜守著懋娘娘,熬了這麼多日……一定很累吧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