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朱允熥的身影自那片屍骸與兵器碎片鋪就的修羅場中走出，踏上通往可汗金帳的山坡，守衛在金帳周圍的最後一萬親衛軍，齊齊感到一陣從骨髓裡透出的寒意，那是末日降臨的預兆。
他們是北元可汗最忠誠的衛士，是整個大軍的精華所在。
他們中的每一個人，都是身經百戰的勇士，意志堅如鋼鐵。
但此時，他們引以為傲的鋼鐵意志，在那個緩步走來的血人面前，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，寸寸崩裂。
許多士兵握著兵器的手不受控制地發抖，牙齒上下磕碰，發出“咯咯”的輕響。
他們看著那個人，他沒有奔跑，也沒有吶喊。
他只是走著，拖著那對沾滿了血肉的暗金色錘頭，一步一步，不快不慢。
可他每踏出一步，萬人的心跳便隨之漏跳一拍。
沉穩，規律，而致命。
這無聲的對峙，比任何聲嘶力竭的喊殺都更叫人膽寒。
終於，一名年輕計程車兵再也承受不住這能把魂魄都凍僵的壓力。
他短促地尖叫一聲，扔掉長矛，轉身就跑。
他的舉動，成了引爆軍陣騷亂的火星，瞬間在嚴密的軍陣中引發了小範圍的騷亂。
軍官們厲聲呵斥，用刀背抽打那些動搖計程車兵，才勉強維持住了陣線。
朱允熥沒有理會那個逃兵，他的目標，從始至終只有一個——那座在夜色中依舊金碧輝煌的可汗金帳。
他繼續向前。
錘頭在草地上拖行，劃出兩道深深的溝壑，為這片土地刻下墓誌銘。
他在積蓄氣勢。
更是在給敵人，積蓄恐懼。
當他走到親衛軍陣前百步的距離時，停下了腳步。
萬眾矚目之下，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腦中空白的動作。
他將右手的擂鼓甕金錘隨手向上一拋，那動作輕巧得與錘子的分量全不相稱。
他用左手接住，然後換到右手，再次拋起。
他就這樣，在萬軍陣前，旁若無人地玩起了拋接。
每一次錘子落下，他都穩穩接住，手臂不見絲毫的晃動。
這詭異的一幕，讓所有嚴陣以待的親衛軍士兵，都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謬和羞辱。
這是在做什麼？
在戲耍他們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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