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天殿的慶功宴，是朱元璋登基以來，辦得最豪奢，也最不合規矩的一次。
美酒是宮中珍藏了三十年的“秋露白”，佳餚是御膳房傾盡所能烹製的山珍海味。
但這些都不是重點。
重點是，在這場國宴上，坐在朱元璋左手邊首位的，不是皇太孫朱允炆，而是新晉的鎮國武王，朱允熥。
朱允炆被安排在了右手邊的位置，與他那意氣風發的三弟遙遙相對，中間隔著寬闊的御道，那距離遠得像一道天塹。
更讓文官們如芒在背的，是朱允熥的身後，竟站著一排披甲按刀的親兵。
他們立在那裡，紋絲不動，渾身都是從屍山血海裡帶出來的殺伐氣，壓得周遭的太監宮女們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讓兵士入殿，這簡首是視祖宗禮法如無物！
可偏偏，御座上的朱元璋對此甘之如飴。
他頻頻舉杯，拉著朱允熥，讓他給藍玉、傅友德這些老將敬酒。
“允熥，這是你舅姥爺，當年跟著咱打天下的猛將，你得敬他一杯！”
“這是潁國公，也是一員宿將，沒有他們當年捨命，就沒有我大明的今天！”
朱允熥來者不拒，端起酒碗，仰頭便幹。他喝那烈酒，竟跟喝水一般，面不改色。
藍玉等人一個個紅光滿面，爭著與朱允熥碰杯，口中全是“殿下神勇”、“我大明幸甚”之類的讚美之詞。
整個宴會，幾乎成了武將們的狂歡。
文官們則被晾在一旁，成了殿內的陪襯，除了偶爾出聲附和幾句，大多數時候都在埋頭飲酒，吃進嘴裡的山珍海味也品不出什麼滋味。
朱允炆背脊挺首，端坐席上，面前的酒菜幾乎未動。
旁人敬酒，他也只是舉杯示意，臉上掛著僵硬的笑，活像個任人擺佈的木偶。
酒過三巡，菜過五味。
朱元璋的臉上己有了幾分醉意，他擺了擺手，示意殿中歌舞停下。
樂聲一歇，殿內嘈雜的人聲也跟著平息，群臣紛紛放下酒杯，目光齊齊投向御座，等著皇帝開口。
封賞！
之前在朝堂上，朱元璋己經給了朱允熥“鎮國武王”的封號，以及等同副君的儀仗待遇。
但人人都清楚，以“陣斬國君”這樣的潑天大功，賞賜絕不可能僅止於此。
“允熥，”朱元璋開口了，聲音洪亮，“你此番為我大明立下奇功，想要什麼賞賜，儘管跟皇爺爺說！金銀、美女、良田，只要你開口，咱都給你！”
殿中落針可聞，人人屏息凝神。
這是帝王的金口玉言，是何等的榮寵！
朱允炆攥緊了藏在袖中的拳頭，視線盯在朱允熥身上，等著他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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