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醫院內，常年縈繞著揮之不去的藥草香。
院判張中正捻著幾根乾枯的燈芯草，對著光仔細分辨其成色。
他是這太醫院的最高掌事，一手醫術出神入化，更難得的是，他通曉在這宮牆之內安身立命的道理。
少說，多看，多聽。
不該碰的藥不碰，不該治的病不治。
憑藉這份謹小慎微，他才在這風波詭譎的深宮裡，安穩地坐到了院判的高位。
“大人，大人！”一個小太監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，尖細的嗓音刺破了藥房的安寧。
張中眉頭一皺，放下燈芯草，有些不悅地開口：“何事如此慌張？衝撞了藥材，你擔待得起嗎？”
小太監嚥了口唾沫，臉上是又敬又怕的神情，壓低了聲音：“東......東宮來人了。王琛，王總管，親自來的。”
“王琛？”張中心頭一沉。
他當然知道王琛是誰，那位吳王殿下身邊的貼身總管。
“說是......吳王殿下有請，讓您立刻提著藥箱過去一趟。”小太監補充道。
“哐當！”
張中手邊用來研磨藥材的白玉藥杵，從架子上滑落，重重砸在青石板上，發出一聲脆響，斷成了兩截。
周圍幾個正在分揀藥材的醫官和學徒，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，一道道視線投了過來。
吳王殿下，朱允熥！
這個名字如今在應天府，尤其是在這皇城之內，簡直比洪武大帝的名號更能讓人心頭髮緊。
那是一位敢把奉天殿當柴房拆，把戶部大門當積木砸，把朝廷命官當石子兒扔的活閻王。
張中只覺寒氣從腳底直竄頂門，手腳有些發軟。
他想不明白，自己怎麼會跟那位煞星扯上關係。
他自問從未得罪過東宮，平日裡連東宮的門朝哪個方向開都儘量不去想。
難道是......坤寧宮那邊的事？
他前些日子，確實奉旨去給呂娘娘開過幾副安神湯。
可那都是些尋常的溫補方子，絕無半點差池。
“張院判，”一個溫和卻不容人反駁的聲音在門口響起。
老太監王琛不知何時已站在那裡，臉上掛著謙恭的笑容，一成不變。那笑容落在張中眼裡，卻比錦衣衛的繡春刀尖還冷。
“殿下身子有些不爽利，還請張院判移步，給殿下瞧瞧。”王琛說話的語調很慢，像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。
張中一個激靈，躬身行禮：“下官......下官在，這就去，這就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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