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熹微，天際泛起一層魚肚白，驅散了應天府長街上最後一縷夜色。
朱允熥扛著那根粗重的鐵棍，走在前面。
他的腳步不快，每一步卻都踏得極為穩健，堅硬的靴底與青石板街面碰撞，發出一連串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。
那根陪伴了他一夜的鐵棍，在他肩上紋絲不動，已成了他身體延伸出的一部分。
蔣??落後半步，跟在他的側後方。
這是一個微妙的距離，既表示了臣屬的恭敬，又保持著隨時可以應對一切突發狀況的警惕。
兩人都沒有說話。
清晨的街道，已經有了些人氣。
早起的店家在卸下門板，爐灶裡升起第一縷炊煙，帶著食物的香氣飄散開來。
挑著擔子的小販，睡眼惺忪地走向自己的攤位。
當他們看到這詭異的二人組合時，所有的動作都停了下來。
一個身材高大的少年，肩上扛著一根幾乎比水桶還粗的鐵製兇器。
一個身穿飛魚服，手按繡春刀的男人，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。
那少年身上散發出的，是原始而暴烈的壓迫感。
那男人身上流露出的，是代表著國家機器的森嚴與冷酷。
兩種截然不同的氣勢交織，壓得人喘不過氣來。
街邊的行人紛紛向兩側退避，眼神里混雜著畏懼與好奇。
一時間，寬闊的街道中央，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前行的身影，和那根鐵棍偶爾與地面摩擦時發出的刺耳聲響。
蔣??的視線，始終沒有離開過前方那個少年的背影。
作為錦衣衛指揮使，皇帝最信任的鷹犬，他閱人無數，見過太多形形色色的人。
他見過視死如歸的忠臣，見過搖尾乞憐的奸佞，也見過野心勃勃的藩王。
但沒有一個人，能帶給他如此複雜的感覺。
他暗中觀察著朱允熥的每一個細節。
對方的步伐沉穩有力，落地無聲，只有靴底接觸石板的踏實感。
這說明他的下盤極穩，一身的力氣都運用得恰到好處，沒有半分外洩。
他的呼吸悠長平緩，全無一夜激鬥與對峙後的疲態。
蔣??自己站了一夜，都感到了一絲疲憊，可這個少年依舊龍精虎猛，精力沒有半分損耗。
更讓蔣??感到心驚的，是對方的精神狀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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