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母親……您……”朱允炆的嗓音從喉嚨裡擠出來，又幹又澀，他首勾勾地盯著呂氏藏在身後的手，再移向門口那個神情淡漠的朱允熥，腦子裡轟然作響，讀過的聖賢書都化作了齏粉。
他讀聖賢書，學帝王術，講究光明正大，是陽謀，是人心向背。
可他看到了什麼？
自己的母親，大明的太子妃，竟然在坤寧宮裡，用這種上不得檯面的陰邪之術，去對付自己的弟弟。
朱允熥沒管朱允炆的失魂落魄，他步子放得輕，踩在能照出人影的金磚上，卻發出“篤、篤”的悶音，每一下都讓呂氏母子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沒帶兵刃，也沒穿那身昭示儲君身份的常服，只著一身靛藍色便裝，可他身上那股迫人的氣勢，遠勝千軍萬馬。
“二孃，見到我，很意外？”朱允熥的神情透出幾分天真的好奇，笑意乾淨純粹，可在呂氏看來，這比惡鬼咧嘴索命還嚇人。
“允熥……你怎麼來了？”呂氏強撐著鎮定，把手往身後藏得更死，身子也側過去，想用身體擋住罪證，麵皮抽動得厲害：“本宮身體不適，正要歇下，你……有事明日再說。”
她還想用太子妃的身份，把朱允熥趕出去。
朱允熥停下腳步，歪了歪頭，他沒看呂氏，而是看向她身旁那個小小的祭壇。
祭壇上，香燭的青煙還在嫋嫋升起，混著股奇異的香料味道。
幾隻被扭斷脖子的活雞倒在盤子裡，血還未凝固。
“二孃這是在祈福？”朱允熥的語氣滿是關切，“為皇爺爺祈福，還是為我那好二哥祈福？”
呂氏的呼吸一窒，半個字都吐不出來。
朱允炆的臉白得像張紙，嘴唇哆嗦，想辯解，卻發現說什麼都無濟於事。他甚至不敢迎向朱允熥的視線。
“都不是啊。”朱允熥自問自答，他又往前邁了一步，離呂氏只有五步遠，“看來，二孃是在為我祈福了。真是……叫人感動。”
他每吐出一個字，呂氏的身子就跟著抖一下。
旁邊的常升終於按捺不住，他大步上前，聲音洪亮，帶著沙場上磨出的殺伐氣：“呂氏！你手裡藏的什麼東西！拿出來！”
這一聲怒喝，嚇得呂氏三魂去了七魄。
她尖叫一聲，色厲內荏地呵斥：“放肆！常升！你一個外臣，也敢在坤寧宮對本宮大呼小叫！來人！給本宮拿下他！”
殿內伺候的宮女太監，一個個把頭埋得低低的，身體抖成了風中的落葉，別說上前，連喘氣都小心翼翼。
誰敢動？
一個是太子妃，一個是比閻王還不好惹的武王殿下，還有一個是手握兵權的開國公。
這種場面，他們這些奴才，沾上邊就是個死。
見無人應聲，呂氏心裡最後那點念想也斷了。她眼中的驚恐，慢慢被怨毒所替代。
既然躲不過，那就拼個魚死網破！
“朱允熥！你擅闖坤寧宮，意欲何為？莫非你想造反不成！”她尖聲叫嚷，想扣一頂大帽子壓死朱允熥。
“造反？”朱允熥笑了，他搖搖頭，然後對著呂氏，緩緩伸出手掌，“二孃，把你手裡的東西，給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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