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，我們最大的敵人，回來了。”
姚廣孝說完這句話，武英殿內的燭火被門縫裡的夜風壓低。
朱棣沒有回頭。
他還站在城防圖前，手指從長江水道移到聚寶門，又從聚寶門移到金川門。
他剛奪下的南京，每一處城門都可能成為破口。
“你說錯了。”
朱棣開口，嗓音有些啞。
“他這趟回師，是要把半個西域拖到天下人面前。”
姚廣孝撥著佛珠，站在三步外：“所以更難擋，兵可以擋，民心難擋，刀可以擋，名分難擋，朱允熥帶著帖木兒進京，那輛囚車從城外經過，百姓只會記住一件事。”
朱棣接道：“大明正統，打服了西方。”
“正是。”
朱棣轉身坐回案後，拿起降書副本又看了一遍。
他不願承認，可字在紙上，印在紙上。
帖木兒金印壓出的痕跡，比任何檄文都硬。
“若本王登基呢？”
姚廣孝抬頭：“現在？”
朱棣道：“對，趁他未到，召百官，奉太祖遺詔，登基稱帝，等他到城外，便是臣子帶兵逼宮。”
姚廣孝沒有急著答。
他把佛珠放到掌心，拇指按住其中一顆。
“遺詔在殿下手裡，可傳位之名在朱允熥身上，百官畏殿下兵鋒，會跪，百姓畏燕軍刀槍，會閉門，可西征大軍不會跪，藍玉不會跪，傅友德不會跪，朱允熥會在城外擺出帖木兒，讓人念降書，到那時，殿下坐在龍椅上，反倒被架住。”
朱棣盯著他：“架住？”
“若開城，帝位成笑話，若不開城，便是新君拒見大勝歸來的皇太孫，若殺俘，天下說殿下懼西域降主，若不殺，朱允熥日日推著囚車繞城，南京每一扇門都要被百姓盯著。”
朱棣的手壓在案上，指節發白，紙張被壓出深深的皺痕。
“照你這麼說，本王只能等死？”
“等，還有活路，亂動，才是死路一條。”
姚廣孝這話落下，朱棣的怒意反而收了些。
他熟悉這個和尚，道衍若說無路，那才是真壞事，道衍說不能亂動，便說明還有路。
“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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