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下關外門的門軸，被鎮獄錘一擊打斷。
門板沒有碎，整根銅包木軸卻從石槽裡脫了出來，厚重城門歪向內側，壓得門後燕軍齊齊後退。
那些人還抱著閂木加固，閂木反被門板頂回去，十幾雙靴子在青磚上刮出白痕，有人肩甲撞上牆，牙關咬得發響。
朱允熥沒有追。
他收回鎮獄錘，站在門洞外，衣襬被江風吹得貼在甲上。
“朱棣，出來見我。”
這句話灌入門洞，在城牆裡來回撞響。
牆縫裡的灰土簌簌落下，守軍靴面很快蒙了白。
朱棣從江堤那邊走來，親兵舉盾護在左右。
張玉、朱能隨行，朱高煦捂著胸甲跟在後頭，步子比先前慢了半拍。
姚廣孝沒有靠近。他彎腰撿起散落的佛珠，一顆一顆收進袖中。
最後一顆滾進泥溝，沾了汙水。
他盯了片刻，轉身走開。
城內，第一輛帷車己經穿過西獄外巷。
常升靠在車壁上，肩頭纏著厚布，血從布縫裡滲出來，染出一圈暗色。
他的手腳都扣著鐵鏈，鏈尾釘死在車底，車輪一顛，鐵環便磨過腕骨。
徐輝祖在另一輛車裡，背抵木板，唇色發灰，身上卻換了乾淨衣袍。
衣袍太整齊，反倒更襯得人沒多少氣力。
兩車之間隔著十餘名燕山衛。
領隊百戶叫馬奎，原是朱棣北平舊部，辦事狠，話少。
他按著刀柄看了看前方巷口。
“快。”
車伕甩鞭，馬匹吃痛，車輪碾過石縫，咯噔聲一路傳開。
屋脊上，風部暗探貼著瓦脊跟行。
有人用瓦片敲了三下，有人將黑布掛到煙囪後。
街角賣油的鋪子早己關門，門縫裡卻有人屏著氣往外看，見黑布晃動，又把門縫合得更窄。
訊息一段段傳向下關。
常升聽見車外動靜，抬腳踹了車壁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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