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張白淨清秀的臉,帶著些許書卷氣,但眉宇間盤桓著一股子戾氣,讓所有看到他的人都心頭一寒。
黃明軒的心咯噔一下!陳鋒!
他看看山頭上那些“援軍”,再看看那個以勝利者姿態出現的陳鋒,一個恐怖到讓他無法呼吸的念頭湧了上來。
打了一晚上,打得屍橫遍野,血流成河……結果,是跟桂軍一起,在給這個叛徒當猴耍?
“黃旅長,一夜鏖戰,辛苦了。”陳鋒用馬鞭敲了敲靴子,好整以暇。
“陳鋒!你個狗孃養的雜種!都是你搞的鬼!”黃明軒脖子上的青筋暴跳。“你不得好死!師座的大軍馬上就到!必然把你們碎屍萬段!”
他身邊的湘軍士兵們也終於反應過來了。他們看著周圍山坡上那些穿著“自己人”軍服,卻用槍指著自己的部隊,一種巨大的荒謬感和被愚弄的崩潰感瞬間擊垮了他們。
“是叛軍……我們被叛軍包圍了……”
“打了一晚上……我們打的是友軍?”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不知是誰第一個扔掉了手裡的漢陽造,緊接著,“哐當、哐當”的聲音此起彼伏,倖存的湘軍士兵像被抽掉了魂,紛紛丟下武器,癱坐在地上。
“都把槍給我舉起來,援軍很快就到!”黃明軒跳著腳。
“呵呵!黃旅長說的不會是汪富貴他們那幾個人吧!他們永遠也到不了全縣了!”陳鋒背後,正有一輪太陽昇起,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黃明軒像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雞,叫囂戛然而止。
桂軍裡,那個獨眼龍團長也看到了這一幕。他聽著黃明軒那邊傳來的混亂,再看看包圍了整個山谷的軍隊,和黃明軒那歇斯底里的樣子,瞬間什麼都明白了。
被人當槍使了。
黑吃黑?不,這是黃雀在後!他們兩隻傻狗,鬥得你死我活,只是為了給人上道菜。
他想起了出發前白長官的叮囑,想起了這一晚死去的幾千個廣西弟兄。一股巨大的羞恥和絕望淹沒了他。他怎麼回去交代?他還有臉回去嗎?
獨眼龍團長慘笑一聲,默默地從腰間拔出駁殼槍,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。
“砰!”
槍聲在寂靜的山谷裡格外刺耳。
桂軍殘部眼睜睜看著他們的最高指揮官倒在血泊裡,最後一點戰意也隨之煙消雲散。
他們最高的主官,就這麼死了。現在他們這裡官最大的,竟然成了那個地方民團的團長。
民團團長臉色陰晴不定,他的目光在黃明軒和陳鋒身上來回掃視。
黃明軒的人也徹底垮了。一個親信連長爬到他身邊,哭著說:“旅長,投降吧……弟兄們真的扛不住了……都打不動了……”
“叛徒!你們這幫叛徒!”黃明軒一腳踹開他,跌坐在地,眼神渙散,嘴裡不停地念叨著,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何總座不會放過你們的……”
殘存計程車兵們,一個個眼神麻木,連續的急行軍,一夜的血戰,希望的出現和破滅……所有人的精神和肉體都到了極限。
陳鋒揚起馬鞭,冷冷掃視了一圈殘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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