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娃把鬼子身上的香瓜手雷和子彈盒全解下來，裝進挎包。
“走，撤回去。鬼子特務摸到家門口了，得讓司令知道。”
沉甸甸的子彈盒撞在挎包裡，發出咔噠悶響。
八百里外，魯西北，莘縣。
同樣的咔噠聲。
一隻青花瓷茶碗被重重頓在木桌上，茶水濺溼了桌案。
臨清土地廟裡燒掉紙條的人，己經換了一身衣服。
他穿的是老百姓的灰布棉襖，左胸袋上那枚青天白日黨徽被摘掉了，揣在貼身的內衣口袋裡。他騎著一頭瘦驢，在官道上走了大半天，天黑之前到了莘縣河店鎮外的一個小院。
院子裡坐著一個西十多歲的男人，穿著半舊軍裝，掛著國軍少將領章，正蹺著二郎腿喝茶。身後站著西個端槍的衛兵。
這個人是王金祥。
聊城淪陷前，他是範築先的參謀長、第二支隊的司令。但通電抗戰的是範築先，帶兵殉國的也是範築先。王金祥在日軍合圍前連夜跑了，跑到莘縣河店一帶收攏了千把號散兵遊勇，豎起自己的旗號，以範築先遺志繼承者自居，佔了三個鎮子當土皇帝。
來人翻身下驢，進了院子，在王金祥對面坐下。
王金祥斜眼看著他。
“你怎麼來啦？”
來人笑了笑，壓低聲音。
“王司令，我從臨清來，給你帶來個訊息。陳鋒回來了。”
“陳鋒？”王金祥的茶碗頓在嘴邊。“他不是死了麼？”
“沒死。”來人搖了搖頭，“回來了。人在沂蒙山裡。”
王金祥放下茶碗，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他回來幹什麼。”
“收拾局面。”來人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疊好的紙條遞過去。“老王，你自個兒看看吧。陳鋒手底下那個姓孔的政委，前兩天給各縣的骨幹發了密令。我截到一份。”
王金祥接過紙條展開。
紙條上只有三行字，碳棒寫的。字跡歪歪扭扭，但內容清清楚楚。
“銳之己歸。各部就位。河店方面，另行處置。”
另行處置。
王金祥臉白了一瞬，然後又紅了。
“另行處置？他處置誰？他處置老子？”
來人嘆了口氣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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