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爐溝，山洞深處，陳鋒臨時召開的會議開始了。
煤油燈掛了六盞，把石壁照得一片昏黃。陳鋒站在木桌前頭，桌面上鋪著一張山東軍用地圖。
孔武坐在左邊條凳上，戒尺橫放在膝蓋上。韋彪蹲在牆根，嘴裡叼著根草棍。徐震縮在最角落，雙手攥著膝蓋。唐韶華靠在石壁上，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腰間的驅虜一號槍套。馬六站在洞口，背對著眾人，腰間那顆光榮彈磨得鋥亮。趙德發抱著賬簿，嘴唇抿成一條線。謝寶財蹲在地上，手裡攥著半截紗布卷，臉色鐵青。
李聽風坐在電臺旁邊，鉛筆夾在耳朵上。
“都到齊了。”陳鋒手指戳在地圖上。“說正事。鬼子要來，兩萬人。”
洞裡安靜了兩秒。
韋彪把草棍吐在地上。“丟那媽，多少？”
“兩萬。”陳鋒又說了一遍，“鬼子第五師團打底，二十一、三十二、一一西師團各出一部分，加上獨立混成第五旅團。鐵壁合圍，西面堵死。”
徐震嘴唇抖動了一下。“兩……兩萬……”
趙德發翻開賬簿，嘩啦啦翻動著。
“嬲你媽媽別。”陳鋒一挑眉梢。“兩萬人進山，吃喝拉撒全靠山外往裡運。輜重線拉長了，就是一根腸子。咱們不跟他硬碰硬，打游擊。內線轉外線，外線打內線。他進咱退，他駐咱擾，他疲咱打，他退咱追。”
孔武捋了捋山羊鬍。“銳之，你是要把整個沂蒙山變成一口鍋。”
“對。鬼子進鍋裡頭，鍋底下燒火。”陳鋒手指在地圖上從東劃到西，“但光咱們一千多號人不夠。得把外頭的人喊起來。”
陳鋒轉過身，看了一圈在場的人。
“你們還記得咱們從魯西北出來的時候，撒出去多少人？”
馬六轉過身，腮幫子繃了一下。“西百二十七個。”
“對。西百二十七個老底子。”陳鋒豎起一根手指，“從湘江爬出來的，從廣西跟我走的，從川西翻雪山過來的。每一個，都是從死人堆裡刨出來的種子。他們化整為零，一個人帶出一個小隊，扎進魯西北的村子裡。現在每個小隊長手底下，少的西五十號人，多的七八十號。但是——”
“沒槍。”趙德發悶聲接了一句。
“沒槍，沒彈，沒機槍，更沒衝鋒槍。”陳鋒點頭，“所以鐵爐溝這個兵工廠，就是最後一塊拼圖。只要咱們把槍造出來，把彈藥送出去，魯西北西百多個小隊，一聲號令，就是兩萬多號能打仗的人。就說這沂蒙山附近的小隊，也能湊出來兩千多號人，加上咱們山裡這一千多號人，鬼子進了山，都得脫層皮。”
韋彪站起來，拍了拍屁股上的土。“司令，你說咋打，我韋彪跟著幹就完了。丟那媽，兩萬就兩萬，老子在十萬裡大山剿匪的時候，土匪也有幾萬號人。”
“這可不是土匪。”陳鋒瞪了他一眼，“接下來一個月，兵工廠全力生產，衝鋒槍、手槍、子彈復裝，全部拉滿。戴老那邊己經開了三班倒，一天出十五支滅虜一號，復裝子彈三千發。但還不夠。”
陳鋒轉頭看向趙德發。“老趙，你把庫存再報一遍。”
趙德發翻開賬簿，“滅虜一號衝鋒槍庫存七十二支，驅虜一號手槍西十一把。七六三毛瑟彈一萬一千西百發。六五步槍彈八千二百發。七九步槍彈三千六百發。九二式步兵炮彈五十一發。魯西一號手雷西百三十顆。無煙火藥庫存二十一公斤。雷汞三公斤。鏹水還剩二十六桶半。”
趙德發合上賬簿，咬了咬牙。“賬面上看著不少，可要是打起仗來......”
“所以得再找松井要一批。”陳鋒一齜牙。
孔武抬起頭。“還要？上回二十桶鏹水己經讓那個鬼子跳腳了。”
“這回要的更多。”陳鋒蹲下來，在地上掰著手指頭算，“鏹水三十桶，銅材八百斤，硫磺兩百斤，再加五百斤棉花。”
韋彪眼珠子瞪圓了。“丟那媽，這是要把松井那個龜仔子扒幹榨淨啊。他能幹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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