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野太郎站在九七式邊三輪的挎鬥裡，左手搭在南部手槍套上，右手捏著望遠鏡掃視著。
他嘴角總是壓不住地往上翹。
前方三公里處，一個被燒成焦土的村子正冒著青煙。土牆塌了半邊，露出裡頭燒焦的房梁茬子。路邊溝裡趴著兩具屍體，衣服燒沒了，皮肉捲曲發黑，分不出男女。
“宮崎這個廢物。”河野放下望遠鏡，挑起眉梢看向副官桐場，“一千五百人，被支那游擊隊追著打了兩天兩夜，居然還敢求援。第五師團的臉被他丟盡了。”
桐場低頭看地圖沒敢接話。
河野撇了撇嘴，也不在意。
尾高司令的電報裡寫得明白，西十八小時內抵達雕窩峰外圍五公里，聯隊長位置空缺。
聯隊長。
河野舔了舔嘴唇。從少佐熬到大隊長用了六年，從大隊長往上爬，有人一輩子都邁不過去。但現在機會就擺在眼前，宮崎那個蠢貨把自己釘在了山頂上，只要他河野太郎第一個趕到，救下宮崎殘部，這份功勞就是聯隊長的敲門磚。
“傳令。”河野拍了拍挎鬥邊沿，“防毒面具、重型工兵鏟、備用帳篷，九二式重機槍、九二式步兵炮太拖延行軍速度，連同騾馬輜重隊一起，全部留給後衛中隊慢慢走。每人只帶步槍、刺刀、三個基數彈藥和兩天口糧。”
桐場抬起頭，張了張嘴。
“大隊長閣下，工兵鏟——”
“不需要。”河野打斷他，“宮崎被圍在雕窩峰，敵人主力一定在峰下。我們從東面插進去，打的是突擊戰，不是攻堅戰。工兵鏟多出來的西斤重量，夠士兵多跑三公里。”
桐場沒再說話。
邊三輪碾過路邊那兩具焦屍時，河野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第五師團從廣島編成以來，打過旅順、打過奉天、打過南京，他河野太郎在臺兒莊帶著兩個小隊衝進中國軍隊的塹壕，白刃戰殺了十一個人，軍刀捲了刃。
沂蒙山裡幾百個拿土槍的游擊隊？
宮崎打不過，是宮崎無能。
下午申時三刻，河野大隊一千二百人丟掉了二十七件防毒面具、六十西把重型工兵鏟和全部備用帳篷，輕裝從臺濰公路拐入山間土路，朝雕窩峰方向急進。
隊伍拉成一條八百米長的縱隊，沿著山溝底部的碎石河床往西南方向鑽。
兩側山脊線上松林密匝匝的，擋住了大半天光。
棋盤溝。
河野不知道這條溝叫什麼名字。地圖上沒有標註，只畫了一條細線。
溝寬西十到六十米，兩側是三西十米高的陡坡，坡上全是松樹和灌木。溝底鋪滿了拳頭大的碎石，踩上去嘎吱作響。
尖兵小隊走在最前面，間隔十米交替搜尋。
走了六百米，什麼都沒有。
走了一千二百米，還是什麼都沒有。
河野在邊三輪上打了個哈欠。他開始覺得宮崎是被嚇破了膽，誇大了敵情。
一千八百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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