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田握著指揮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，指甲幾乎刺破了手套。
站著，會被山上的火炮點名。
衝鋒，會被路面下的定向雷貼地橫掃。
開炮，會被對方的重炮反殺。
就連用來蹚雷的偽軍，都趴在地上變成了一群隨時會反咬一口的餓狼。
進退維谷！死局！
這是池田在中國戰場上從未體會過的、令人窒息的戰術壓制！
“咯噔”一聲，池田咬破了自己腮幫子上的軟肉，和著血水硬生生嚥進肚子裡。
他緩緩垂下指揮刀，閉上眼睛，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。
“火炮……停止射擊。全體……後撤至公路東北端安全地帶。”
“大隊長閣下！要不要請示——”
“執行！現在！立刻！你是想讓整個大隊在這裡被活活耗死嗎？！”池田像一頭髮瘋的野獸般咆哮。
他猛地轉過身，大步衝向輜重隊後方的通訊班。
“發報！立刻給濟南發報！”他一把揪住通訊曹長的衣領，將對方的腦袋狠狠磕在九西式無線電機的鐵殼上，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，“快！”
曹長沾著血的手指重重砸在電報按鍵上。
“滴滴答——滴答——”
急促的電鍵敲擊聲在死寂的公路上回蕩。
池田死死盯著那跳動的銅片，“告訴尾高司令官！第五、第六大隊遭遇敵反斜面重炮與詭雷縱深封鎖！督戰隊玉碎！皇協軍全部叛變！這裡絕對是敵人的主力，請求航空兵……請求航空兵立刻對蒙陰東段山樑實施地毯式轟炸！！”
山樑上陳鋒趴在青石板後面，透過望遠鏡看著碎石公路北端日軍大面積後退。
他扯了扯嘴角。“看見沒？這幫狗日的雜碎跑了。”
徐震抻著脖子使勁望了望，鐵牛趴在旁邊輕聲開口，
“哥，那幫偽軍……”
“徐大個。”陳鋒的聲音被山風吹得有些散。“你是不是有想法，你想怎麼辦？”
徐震老臉抖了一下，兩隻手在褲腿上侷促地搓了搓，乾笑了一聲。“司令，您高看俺了……俺就是個且貨，哪會有想法。”
他轉過頭，看著山下那群擠在血泊裡發抖的偽軍。
眼底閃過一絲極深的東西，他嚥了口唾沫，聲音低了下去。
“俺就是瞅著……走在前頭那個光腳的，瘦得皮包骨頭，跟俺當年在河南逃荒時，餓死在溝渠裡的表兄弟……長得太像了。”
徐震右手不自覺地捏上左手虎口。“俺老徐殺鬼子不眨眼，可讓俺親手把這幫苦哈哈炸碎……長官，俺下不去手。菩薩怪罪，就讓俺一個人擔著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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