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記清楚了。一發都不許少。”唐韶華又踹了一腳旁邊磨蹭的戰士，“動作快點，六門炮我要在十分鐘內全部上騾子！萬一鬼子飛機來了，就完了。到時候本少爺這些寶貝炮要是被炸了一門，我他媽讓你們用牙給我啃一門新的出來！”
山樑南坡松林邊上，徐震帶著三百多號前偽軍走上來了。
老歪跟在徐震身後，手裡還攥著那把被掰成V字形的三八大蓋，不知道為什麼捨不得扔。二柱子縮在人群中間，一邊走一邊偷偷回頭看公路方向，確認沒鬼子追上來才把脖子縮回去。
陳鋒站在松樹底下，叼著煙，看著這群驚魂未定的兵痞從灌木叢裡魚貫而出。
三百多號人，瘦的瘦，傷的傷，臉上身上全是血泥，有幾個手指頭還在滴血，那是摳鬼子眼珠子時崩裂了指甲蓋。
陳鋒把煙從嘴角取下來，吐了口白霧。
“徐大個。”
“到。”
“帶回雕窩峰。讓孔政委給他們上上課。”
陳鋒齜了齜牙，眼底笑意裡攪著冷光，“三百多號人，樂意打鬼子的留下當兵，不想打鬼子的去兵工廠幹粗活。但不管幹啥，先讓孔政委跟他們好好講講“理”，怎麼才配當一個堂堂正正站著的中國人。”
徐震回頭看了老歪一眼。
“長、長官，”老歪舔了舔乾裂的嘴唇，湊到徐震身邊壓低聲音，“那個孔政委……他教課用啥教材？”
徐震想了想。
“《論語》。”
老歪鬆了口氣，一巴掌拍在胸脯上。
“俺念過兩年私塾！《論語》俺背得滾瓜爛——”
“他講的跟你背的不一樣。”徐震嘴角抽了抽，嘆了口氣。
老歪疑惑地挑了挑眉。“咋個不一樣哦？？”
徐震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俺也說不明白，你們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老歪的笑容瞬間凝固在了臉上，剛拍完胸脯的手僵在半空，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滾，突然覺得後腦勺嗖嗖冒涼風。
他看著徐震那副悲憫的表情，有一種不妙的預感，總覺得這位長官嘴裡的《論語》，可能是某種要命的刑具。
陳鋒沒再管他們，轉頭衝唐韶華吼了一聲。
“華少！炮裝好了沒有！磨蹭啥呢！”
“急啥急！本少爺的炮容不得半點馬虎——”
“一群撮巴子！仗打得再爽有屁用！沒有制空權！鬼子飛機一到，咱們就得像老鼠一樣鑽洞！太吃虧咯！”
他回頭看著騾背上的六門山炮零件，首抽氣。
“本少爺好不容易從沂南搞來的大阪造，又佔據了有利地形……結果還沒打幾發呢，就得跑路了........嬲！”
唐韶華說不下去了，兩隻手死死攥著炮管上的綁繩，指節泛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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