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毓堂猛地立正，腳跟磕在一起，右手舉到帽簷。
“陳老弟。”他嗓子沙啞，“我周毓堂不會說漂亮話。我手底下這些人，能打的不到兩百，剩下全是傷號。藥沒有，糧也沒有，子彈打光了，根本走不回去了。”
他咬了咬牙。
“只要你能救我這些弟兄，我周毓堂給你當牛做馬，絕無二話。”
陳鋒看著他，把菸頭彈到鐵軌上，劃出一連串火星。
“周老哥，你這話說得就見外了。”
陳鋒上前一步，一把攥住周毓堂右手，硬按下來，兩手握住，掌心傳過去一股火熱。
“咱們都是打鬼子的，什麼牛馬不牛馬的。你的弟兄就是我的弟兄，管飯管藥管到底。”
周毓堂愣住了。
陳鋒拍了拍他肩膀，聲音不高不低，剛好讓周圍的人都聽得見。
“不過有句話我得跟老哥交個底。眼下沂水這地方鬼子不會放手，咱們人多目標大，撤退、打仗、運傷員，得擰成一股繩才行。老哥你的人跟我的人混編行動，統一排程，該我扛的火力我扛，該你打的仗你打。等把弟兄們安全送出去，你要走，我絕不攔。”
周毓堂眼眶猛地一紅。
他在國軍混了好幾年，從來沒有哪個說過“你的弟兄就是我的弟兄”這種話。長官們說的都是“死守陣地”和“軍令如山”。
“好！”周毓堂重重點頭，聲音發顫。“一切聽你排程！”
身後的宋鐵柱和幾個國軍老兵互相看了一眼，繃了一夜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。
陳鋒衝李聽風打了個手勢。
“一斤！讓謝屠夫先把周老哥的傷員集中到候車室裡頭處理，磺胺和嗎啡不要省，輕傷的自己包紮，重傷的優先上手術。”
“是！”
“耶嘿！哪個短命鬼在外頭亂嚎！”候車室方向傳來謝寶財嘶啞的吼聲，緊跟著是一陣劇烈的咳嗽。“咳咳咳........都他媽躺好了！下一個！哪個短命鬼要是讓老子的磺胺白費了，老子拿縫皮針把你的卵蛋縫在大腿上！”
周毓堂聽著這嗓門，嘴角抖了一下。
這軍醫比他見過的所有軍醫加起來都兇。
但他手底下那些中了毒氣的老弟兄，一個個被抬進候車室以後，就沒再有人被抬出來。
月臺邊上，徐震和唐韶華在清點繳獲。
唐韶華彈了彈手裡的清單紙，眼神輕蔑地掃過那堆日軍裝備。
“唸了啊。”
“日軍九三式防毒面具西十副，己分配完畢。”
“三八式步槍一百二十七支，六五彈藥三十八箱。”
“歪把子輕機槍兩挺，槍管西根，彈藥九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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