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把抱住身前的韓家二爺,眼淚決堤般往下淌:
“爹......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們了......”
她以為經流放路上的那些事,自己已經心夠硬。夠堅強,可真落到外族匪徒手裡,才知道自己有多怕。
越哭越委屈,心裡一遍遍翻湧:為什麼倒黴的總是她......另一個韓家姑娘哭得含蓄些,卻也死死抱著家人的不放,渾身發抖。村裡那位姑娘則低著頭,默默掉淚,劫後餘生的後怕湧遍全身。
韓家人連忙上前柔聲安慰。
火把再往洞內深處一照,眾人腳步一頓,地上還躺著一具外族屍體,早已冰冷僵硬,脖頸處一道深而利落的傷口。
有人上前將屍體輕輕翻過來,韓家主眼神微沉:“這傷口,應該就是周家。傅家之人下的手。”
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韓家大兒子——韓崢,身形沉穩,臉膛硬朗,一身武人氣質,此刻開口,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:
“爹,看來......我們之前,是真小看周家跟傅家了。”
“以前在京裡,總覺得他們是文官一系,只會耍筆桿子。紙上談兵。就算同是效忠三皇子蕭瑾,我也暗地裡想過,真遇上拚命的事,這幫讀書人怕是隻會拖咱們後腿。”
旁邊一個韓家子弟也跟著點頭:
“我也是這麼想的,覺得他們肩不能扛。手不能提,真要出事,還得咱們護著。可今天這事,他們明明自身難保,還敢設伏反殺,半點沒退縮。”
一個從曲家嫁過來的婦人也沉聲開口:“流放路上,最能看出一個人能不能扛事。他們是讀書人,但能看得出來很團結,不是死板的讀書人。”
韓崢望著那具屍體,語氣徹底變了:“以前總覺得,大家各走各的就行。現在才明白,同是蕭瑾殿下一派,又一起流落到這種地方,多親近。多來往,是真有必要。往後再有什麼事,可以聯絡聯絡,不能小瞧。”
韓家主緩緩點頭,目光望向洞口沉沉的夜色:“你說得對。周家。傅家這幫人,有勇有謀,有情有義。從今天起,不能用以前的眼光看人。”
周家。傅家人一路往村裡趕,林間夜色濃重,眾人互相挨著走,勉強壯膽。
剛拼過命的熱血一退,鋪天蓋地的後怕就湧了上來,每個人都沉默著,腳步發虛。
走在後面的傅家幾個子弟——傅卓林。傅卓安。傅卓雲,個個臉色發白。
尤其是傅卓雲,走著走著,忍不住在月光下抬起自己的手。掌心還沾著早已發乾的暗褐色血跡。
他心裡一片茫然。
從前的他,只會讀書。寫字,連殺雞都沒敢看過。
可今晚,他竟舉著削尖的木棍,狠狠扎進了一個活人的身體裡。
他拚命回想剛才那一幕,自己是怎麼咬牙。怎麼出手。怎麼狠下心的......卻怎麼也想不真切。
只記得那是一股完全壓過理智的本能——不殺對方,死的就是自己,就是身邊的人。
不止他一個。前面走著的周明軒。周墨。周硯,還有傅家的男人們,心裡都在翻來覆去地想同一件事:剛才那樣兇狠的一幕,他們是怎麼做到的?誰也說不明白。
一路緊趕慢趕,走了一個多時辰,天邊都泛起了一點淺灰,終於摸到了村子口。
遠遠望去,家裡還亮著燈火,一盞都沒滅。所有人都在等他們。
剛一進院子,女眷們立刻一窩蜂迎了出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