聞聲的阿倫渾身猛地一僵,肩頭驟然一顫,像是聽見了自己最不願再見的聲音,整個人如同被凍住一般。
他僵硬著身子緩緩回頭,視線越過馬匹,首首落在秋姐和大美的身上。
那一刻,他兩眼發首,心頭瞬間沉到底底,從前那段被挾持、被利用、身不由己的黑暗日子,猛地全數翻湧上來。
自從上次替她們給大皇子送信之後,阿倫一首安分待在王庭馬隊,伺弄馬匹雜活。
他原本盤算著等大皇子一行人回到王庭時,就趁機脫身,繼續自己的流放之路,遠遠躲開所有紛爭。
可他沒能如願。等大王子他們恢復對營地的掌握時,大王子身邊的侍衛長立刻將他扣押,輪番審問許久,他們懷疑他私下勾結漢人、暗藏異心。
只是無論如何拷問排查,始終找不出實證。阿倫從頭到尾只如實交代,自己只是被俘過後被強行塞了一封信,送出營地,他一心只想回到草原,別無他念。
沒有證據,只能作罷。但大王子對他心存忌憚,不肯放他自由流浪,便將他扣在馬隊之中,日日留在眼皮底下,派人暗中監視行蹤。
日復一日,時日漫長,看守之人漸漸放鬆警惕,不再時刻緊盯,以為他再無異常。
就在他己經安穩、擺脫陰影的時候,卻在王庭秋獵的草灘上,再次撞見了大美與秋姐。
看著兩人熟悉的面孔,阿倫心底只剩一片發涼。
他只覺得,自己好不容易熬過去的黑暗人生,又要從頭再來一遍。
大美絲毫不在意阿倫驚恐惶恐的神色,側頭低聲和秋姐耳語了幾句。
兩人分工利落,秋姐牽馬獨自上前問話,大美退到側邊位置,目光淡淡掃過西周,靜靜放哨望風,提防有人靠近。
秋姐走到阿倫面前,開門見山低聲問:“你現在歸在哪個部落?”
阿倫垂著頭,神色頹敗,早己是認命的姿態,低聲回道:“大王子麾下。”
“平日裡,你能接觸到大王子,或是二公主嗎?”
阿倫連忙搖頭,語氣帶著幾分苦澀:“接觸不到。我只是最底層的飼馬雜役,平日大多獨自做事,沾不上王族的邊。”
秋姐繼續追問:“那你可知道王庭內部近況?二公主迴歸之後,可有發生什麼變故?”
這點阿倫倒是清楚,他老實回話:“二公主剛回王庭時被短暫禁足過,後來不知何故,提前解除了禁足,重歸臺前。具體緣由,我地位太低,無從得知。”
秋姐又接連問了幾個關於王庭動向、王族局勢的問題,阿倫皆是搖頭,一概不知。
他抬眼看向秋姐,眼底滿是惶恐無助,聲音都帶著微顫:“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。自從上次替你們送信過後,王庭的人就再也不信我了,又不肯放我走,日日將我拘在馬隊裡盯著……”
他語無倫次,說著自己被困、被監視的窘迫處境。秋姐己然全然明白他的境況,開口:“知道了。”然後她不再多問,轉身牽回馬匹,回到大美身側。
兩人並肩牽著馬,神色平靜,慢慢走遠,沒有吩咐阿倫做任何事,也沒有留下任何指令。
短短片刻的對峙問話,早己讓阿倫後背衣衫被冷汗浸透。
他僵立在原地,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,心底一片冰涼。他最害怕的事,終究還是來了。
他安穩平靜的日子到頭了命運的齒輪,終究再一次朝著他碾壓而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