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茯苓跟我說過，她自小就沒了母親，也沒讀過什麼書，想來，是因為這緣故，所以沒有人教她這些道理，我好好同她說，她會懂的，我的妻子不需要那麼厲害的。”
馮老將軍聽著這話，不怒反笑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渾濁的老眼定定地看著蕭望之，看得蕭望之心裡發毛。
“沒人教，所以不懂？”
“師傅，她跟我說過這件事。”他的聲音低了下去：“她說她後來也後悔了，覺得當時不該那樣說。她說她那時候小，不懂事，現在懂了。”
馮老將軍端起茶盞，吹了吹茶沫子，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，然後把茶盞擱下，發出一聲清脆的瓷響。
“她有沒有告訴你，她是怎麼懂的？是去看了那個被打的姐姐，親自跟姐姐道了歉？還是去跟她那個混賬姐夫對質，讓他寫下不再打人的保證書？還是說她去官府報了案，把那個打人的姐夫送進了大牢？”
蕭望之沉默了。
老將軍站了起來：“都沒有。”老將軍替他回答。
“她什麼都沒有做。她就覺得這件事翻篇了？她的良心就安了，她的罪過就消了。可那個被打的姐姐呢？那個姐夫還在打她嗎？她姐姐現在過得怎麼樣？茯苓問過嗎？管過嗎？”
“師，師傅....”蕭望之想了半晌都沒想到要怎麼說。
老將軍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語重心長。
“老夫看不上她的，是她的心。一個人窮、沒讀過書、沒見過世面，都不怕。怕的是，她覺得自己是對的，她覺得自己的那套仁義道德比天還大，比所有人的命都大。土匪要搶她，她替土匪求情，姐夫打她姐姐，她勸姐姐原諒。她不是在幫別人，她是在幫自己。幫自己維持一個我是好人的幻覺。”
門口的親衛聽得首點頭。
可不就是這樣，要是他姐姐被姐夫打得鼻青臉腫的，作為孃家人不得打上門去，把姐夫的屎都給打出來嗎？
南境又不是在盛京，和離再嫁人的女人多得是呢。
茯苓為什麼到了十五六歲都沒嫁出去，實在是，風評不好，她眼光高看不起一般人家，可家風正，又略有薄產的人家也看不上她。
倒是被蕭望之看上了。
馮老將軍都無語了。
“望之，你是怎麼想的啊。”
蕭望之猶豫了好久，才說。
“我，我不知道。”
馮老將軍：....
沉默震耳欲聾。
他都說得這麼清楚了，他還說不知道？到底不知道什麼啊？
他自己的親生兒子他都沒這麼上心過。
老將軍氣得拔腿就往外走。
他要寫信去，告訴殿下和陛下，三殿下完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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