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踏出火山口的瞬間,帶著鹹意的晚風就撞進懷裡,吹散了滿身的疲憊。趙凡仰起頭,橘色的晚霞還掛在遠天,把連綿的群山都染成了蜂蜜色,偷兒狐踩著他的肩膀跳下來,尾巴翹得高高的,順著山坡往不遠處的青草地滾去,滾得渾身沾了碎草屑才停住,扒著一叢開藍花的漿果啃起來。
甲賀忍蛙幾步跳到山路邊的溪流邊,低頭喝了幾口清甜的溪水,又濺起水花給自己沖掉了身上沾的火山灰,透明的水珠順著它流線型的脊背往下滾,在夕陽下閃著細碎的光。路卡利歐站在趙凡身側,鼻尖動了動,忽然抬起頭望向山道盡頭的方向,藍色的波導輕輕漾開,它偏過頭對著趙凡叫了一聲,提示他前方有旅行者的氣息。
趙凡順著路卡利歐示意的方向看去,果然看見山道轉彎處飄著淡藍色的營煙,沒過多久,就有一個揹著帆布包的女孩抱著一捧野果跑過來,看見趙凡的時候眼睛亮了亮——她是這座火山附近城鎮的寶可夢訓練家,三天前小鎮上的人就說火山異動,鎮裡的幽靈寶可夢開始失控,她正約了朋友在山腳下露營等著打探訊息,沒想到居然有人獨自完成了封印。
女孩硬拉著趙凡回到營地,烤得金黃的樹果餅剛出爐,塗著一層融化的甜蜂蜜,香氣飄得老遠。營地裡另外兩個訓練家聽說趙凡解決了火山的危機,紛紛圍上來問他封印裡的故事,偷兒狐趴在篝火邊啃掉半塊餅,蜷成一團打了個哈欠,甲賀忍蛙靠在旁邊的樹幹上,用指尖轉著打水漂撿來的光滑鵝卵石,路卡利歐則閉著眼感受著晚風裡平和的波導,周身的藍色光暈暖得像融化的陽光。
吃過晚飯,幾個訓練家圍著篝火聊起各地的傳聞,說到西南方大海上的新月群島時,女孩忽然眼睛一亮,翻出一張皺巴巴的地圖推到趙凡面前:“你還要繼續旅行對不對?上個月我們這裡的水手說,新月群島最近出現了一隻會呼風喚雨的水君,很多訓練家都趕過去碰運氣了,那裡的港口還新開了寶可夢對戰的道館,超適合你去看看!”
趙凡接過地圖,指尖撫過上面標註著新月群島的藍色海域,抬頭的時候剛好看見一顆流星拖著長長的尾巴劃過遠天,掉進了海的方向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夥伴們:偷兒狐支起了耳朵,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;甲賀忍蛙扔掉了鵝卵石,站首身體點了點頭;路卡利歐也睜開眼,對著他露出了認可的表情。
第二天清晨,天剛矇矇亮,趙凡就和營地的夥伴們告別,揹著包往南方的港口走去。朝陽從他身後的火山上升起來,把他和夥伴們的影子拉得很長,黑矛在揹包裡隔著布料透出淡淡的暖意,那是封印的力量,也是這段旅程給他的禮物。偷兒狐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,偶爾停下來追一下花叢裡的蝴蝶,甲賀忍蛙走在路邊的溪岸,時不時叼一顆野果丟給偷兒狐,路卡利歐陪在趙凡身邊,和他一起踩著石板路往前走。
新的旅程,己經在鋪滿晨露的道路上,靜靜展開了。
沒走多久,前方的道路突然被一群聒噪的聒噪鳥擋住。它們嘰嘰喳喳叫個不停,翅膀撲騰著,似乎在警告趙凡一行人不許靠近。偷兒狐一下子來了精神,興奮地衝上去想要驅趕它們。
可聒噪鳥數量眾多,很快將偷兒狐圍在中間。甲賀忍蛙見狀,迅速衝過去,用水槍攻擊聒噪鳥,試圖為偷兒狐解圍。
路卡利歐也釋放出波導彈,攻擊那些聒噪鳥。趙凡在一旁冷靜觀察,發現這群聒噪鳥似乎是在守護著什麼。
他仔細檢視周圍,發現路邊有一個隱蔽的洞穴,洞口隱隱散發著神秘的氣息。趙凡猜測,這或許就是聒噪鳥守護的東西。
他決定先和聒噪鳥們和平溝通,看看能否讓它們放行。於是,他讓夥伴們停止攻擊,自己慢慢走向聒噪鳥,試圖用溫和的語氣與它們交流。聒噪鳥們見趙凡沒有惡意,叫聲漸漸小了下來。就在這時,洞穴裡傳來一陣低沉的吼聲,一隻巨大的吼鯨王緩緩走了出來……
那吼聲像從深谷滾出的悶雷,震得洞穴石壁簌簌掉著石屑,連腳下的土地都微微發顫。趙凡的腳步猛地頓住,攥著腰間短刀的指節瞬間繃得發白,身後原本靜下來的夥伴們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,齊刷刷握緊了武器。只見那吼鯨王龐大的身軀從陰影裡挪出來,暗藍色的皮膚像浸了千年寒水,泛著冷幽幽的光,背鰭上還嵌著半塊鏽得發黑的船錨殘片,想必是曾吃過人類船隻的虧,一雙銅鈴大的眼睛斜斜掃過來,帶著被驚擾的怒意,噴出來的鼻息都帶著鹹腥的海風,吹得趙凡鬢邊的頭髮胡亂拍打臉頰。
聒噪鳥們瞬間炸了毛,撲稜著翅膀飛到洞穴兩邊的巖壁上,嘰嘰喳喳的叫聲裡全是惶恐,剛才好不容易壓下去的喧鬧又翻了上來,卻比剛才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。趙凡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,沒有後退,反而緩緩鬆開了緊攥刀柄的手,他刻意放慢了呼吸,把聲音放得更輕:“我們只是想借路去洞穴深處尋一味治好村落疫病的藥草,無意侵佔你的領地,只要你肯放行,事後我們定會奉上整個村落珍藏的海鹽乾肉作為謝禮。”
吼鯨王歪了歪龐大的頭顱,低沉的喉嚨裡滾出幾聲呼嚕似的悶響,並沒有立刻發動攻擊,反倒往前挪了兩步,把整個洞口堵得嚴嚴實實,腥風裹著潮溼的水汽撲面而來,幾乎要把人推出去。趙凡身邊的年輕夥伴忍不住往前跨了一步,低聲喊了句“趙哥”,手己經按在了弓弦上,空氣瞬間凝得像塊凍硬的冰,連風都停了。就在弓弦微微繃緊的瞬間,吼鯨王忽然側過身,尾巴輕輕掃了掃身側的巖壁,露出了窄窄一道縫隙,原本堵在咽喉裡的吼聲,竟變成了一聲悠長的嘆息。
趙凡心頭一動,忽然注意到吼鯨王左前腿的傷口,那裡插著半截短矛,傷口己經發黑化膿,腐爛的氣味混在水汽裡飄出來,難怪它剛才移動時腳步一首放得極輕。他忽然明白過來,這隻吼鯨王根本不是故意佔著洞穴不讓人過,它是受傷後躲在這裡療養,聒噪鳥們不過是受了它的恩惠,幫著守住洞口罷了。他連忙擺手讓夥伴們放下武器,從背囊裡翻出村落藥師給的傷藥,一點點朝著吼鯨王遞過去:“我這裡有能治傷的草藥,若是你信得過我們,我們幫你把斷矛拔出來,上好藥,換我們一條路走,可好?”
吼鯨王盯著那包帶著草木清香的傷藥看了許久,碩大的腦袋終於輕輕點了點,低低吼了一聲,竟乖乖趴在了佈滿青苔的地上。
趙凡見狀心頭一鬆,抬手示意隨行的藥師上前。老藥師揹著藥箱慢慢挪過去,指尖剛碰到那截露在外頭的斷矛,吼鯨王喉間就滾出一聲壓抑的悶哼,龐大的身軀震得青苔簌簌往下掉,卻硬是沒動一下。老藥師讚了聲“好靈性的巨獸”,手底下加快動作,先用藥酒清洗了傷口周邊發黑的腐肉,又讓兩個年輕漢子攥住斷矛往外拔——只聽“啵”的一聲悶響,帶著黑血的斷矛被拔了出來,腥臭的血一下子湧出來,濺溼了老藥師的褲腳,聒噪鳥們嚇得齊齊叫出了聲,撲稜著翅膀飛遠了好幾米。
趙凡趕緊遞過傷藥,老藥師把金色的藥粉細細撒在血洞上,又用乾淨的麻布層層包紮好。上完藥的那一刻,吼鯨王長長舒了口氣,腦袋往冰涼的石壁上蹭了蹭,竟伸出粗糙的舌頭,輕輕舔了舔老藥師的手背,把老藥師逗得笑出了聲,抬手摸著它的頭頂說:“真是個通人性的好孩子。”
處理好傷口,吼鯨王慢悠悠站起身,主動往側邊挪了一大步,徹底敞開了洞穴入口,還扭頭朝著幽深的洞裡吼了一聲,原本躲在裡頭的幾隻小聒噪鳥撲稜著翅膀飛出來,領頭的那隻落在趙凡肩膀上,歪著腦袋叫了兩聲,像是在引路。趙凡笑著摸了摸小鳥的腦袋,轉身對著吼鯨王拱了拱手:“大恩不言謝,等我們取了藥草回來,定給你帶兩筐最好的醃牛肉。”
一行人跟著小聒噪鳥往洞裡走,洞穴越走越寬,巖壁上滲著晶瑩的水珠,滴答滴答落在水窪裡,回聲在空曠的洞裡盪來盪去。走了約莫半個時辰,前頭忽然亮起淡淡的瑩藍色光,引路的小聒噪鳥撲稜著翅膀飛到那團光旁邊,嘰嘰喳喳叫個不停。趙凡走過去一看,只見水潭中央的石縫裡,長著幾株頂著淡藍色花苞的藥草,葉片邊緣泛著細碎的銀光——正是他們要找的冰藍草,村落裡的人等著這藥草熬藥治病呢。
夥伴們發出一陣低低的歡呼,剛要上前採藥,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轟隆響動,原本平整的巖壁忽然裂開一道縫,黑色的泥水順著縫隙湧出來,整個洞穴都開始搖晃,頭頂的石塊噼裡啪啦往下掉。趙凡一把推開身邊的年輕人,扶住晃悠悠的石縫,大喊著“小心,是地震!”就在水潭邊的土地要裂開的時候,一陣熟悉的低沉吼聲從洞口傳來,吼鯨王搖著龐大的身軀衝了進來,它顧不上傷口崩裂流血,用脊背頂住了快要塌下來的洞頂,轉頭對著趙凡他們使勁吼叫,催促他們快點離開。
趙凡的心一下子揪緊,他飛快採下三株冰藍草,對著吼鯨王喊:“我們一起走!”吼鯨王卻晃了晃腦袋,把他們往出口方向推,渾濁的眼睛裡竟透著溫和的光,它的傷口己經滲出血來,把背上的皮膚染成深色,可頂在洞頂上的脊背卻分毫沒有晃動。一行人咬著牙,只能順著它推的方向往外跑,剛衝出洞口,就聽見身後一聲震天巨響,整個洞穴塌了下來,煙塵滾滾蓋住了洞口,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。
站在洞外的山坡上,夥伴們都紅了眼睛,趙凡攥著懷裡帶著溼氣的冰藍草,望著被亂石封住的洞口,默默鞠了一躬。風捲著草木香吹過,剛才引路的小聒噪鳥落在他的手心,輕輕啄了啄他的指尖,叫得格外輕柔。後來村落的疫病治好了,村裡人帶著整桶的醃肉、好酒,在洞口堆了一座小小的石冢,每年春天都有人來送新鮮的果子。沒人想到,原本攔路的巨獸,竟成了救了一村子人性命的恩人,那片被亂石封住的山坡,年年春天都開著淡藍色的小花,風一吹就輕輕晃,像是誰在輕輕點頭打招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