菩薩對木吒道:“且看其,自此無窮之疑、無解之懼中跌落,返歸‘原點’之時,那最初一念,會是為何。”
【於老師道】原點?是雲棧洞嗎?最初一念?
【郭老師道】再說那朱剛烈從那無窮無盡的噩夢漩渦裡往下掉,掉啊掉啊,也不知道掉了多久。
一開始還想著嫦娥、駙馬、土吒、火鍋、警察、考試、相親女、女兒國、自己生的“自己”……那些光怪陸離的片段在腦子裡亂竄。
【於老師道】資訊量太大,CPU過載了。
【郭老師道】掉到後來,什麼都懶得想了,腦子裡一片空白,就剩下“掉”這個感覺本身。
又掉了不知道多久,連“掉”的感覺都麻木了,彷彿自己就是這“下墜”本身。
【於老師道】物我兩忘了,快成哲學家了。
【郭老師道】就在這混沌虛無、將散未散之際,忽然,他感覺身子猛地一頓!
不是落地,而是被什麼東西“接住”了,或者說,是“塞回”了一個熟悉的、沉重、溫暖、又帶著點毛茸茸觸感的“容器”裡。
【於老師道】這是……魂歸本體了?回他那豬妖身體裡了?
【郭老師道】對嘍!福陵山,雲棧洞,那黑乎乎、亂糟糟、瀰漫著野獸和塵土氣息的山洞裡。
石床上,那頭黑胖粗壯、鼾聲如雷的豬妖——朱剛烈,或者說豬剛鬣,猛地一抽抽,然後,緩緩地、極其艱難地,睜開了眼睛。
【於老師道】可算醒了!這一覺,睡得天昏地暗,滄海桑田。
【郭老師道】朱剛烈睜開眼,眼前是熟悉的、洞頂垂下的亂石和蛛網。
身下是硬邦邦、冰涼粗糙的石床。鼻子裡聞到的,是自己幾百年來熟悉的、混合了體味、土腥、食物殘渣和一點點黴味的“洞府氣息”。
耳朵裡,是山洞外隱約的風聲,和遠處不知名野獸的嚎叫。
【於老師道】迴歸現實,或者說,迴歸他作為豬妖的“現實”。
【郭老師道】他沒有立刻動,就那麼直挺挺地躺著,瞪著眼,看著洞頂。
腦子裡那些瘋狂、混亂、恐怖、荒誕、悲傷、羞恥的夢境畫面,還像退潮後留在沙灘上的垃圾,凌亂地堆積著,但正在迅速變得模糊、淡化,彷彿隔了一層厚重的毛玻璃。
【於老師道】夢醒了,記憶在快速消退,這是常事。
【郭老師道】他試圖去抓住某個清晰的片段——嫦娥的笑臉?玉帝的賜婚?土吒的匕首?火鍋的紅油?警犬的獠牙?相親女的刻薄話?試卷上的鬼畫符?女兒國的宮裙?還是……那個會說話、眼神複雜的“女兒”?
可越是用力想,那些畫面就越模糊,越扭曲,最後混成一團無法形容的、灰暗的、令人心悸的“感覺”,沉甸甸地壓在心頭。
【於老師道】細節忘了,但那種種極致的情緒體驗——狂喜、劇痛、驚恐、羞憤、迷茫、荒誕——卻像烙印,留在了潛意識裡。
【郭老師道】他就那麼躺著,一動不動,像一尊石像。過了好久,也許是幾個時辰,也許只是一炷香的時間。
他才極其緩慢地,試著動了動手指,然後是胳膊,最後,撐著沉重的、有些虛脫夢裡折騰的的身子,坐了起來。
【於老師道】回魂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