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場禍事,遠未結束。
而他方才的處置,只是為沈家,也為他自己,在這盤驟然變得兇險的棋局中,搶佔了第一步先手。
接下來,才是真正的較量。
*
前廳正堂,沈重山正與幾位致仕的族老及一二品階相若的同僚品茗敘話,言談間引經據典,氣度雍容。
府中大管事悄無聲息地步入,面上雖極力維持平靜,但步伐的頻率與眼底凝重,卻未逃過沈重山的眼睛。
沈重山神色未動,只在與某位老大人對答的間隙,極自然地抬手示意添茶。
管事趁機上前,借斟茶之機,以僅二人可聞的氣音,將內宅發生的驚天變故。
楚郡王醉酒闖入廂房,右相嫡女張敏芝身陷其中,夫人己控制局面但恐有流言,用最簡練的語句稟明。
沈重山執杯的手穩如磐石,連杯中澄澈的茶湯都未曾漾起半絲漣漪。
他面色如常,甚至在與對面大人目光相接時,還能微微頷首,露出一個恰到好處屬於主人家的從容笑意。
唯有離得最近且深知家主心性的管事,才能從那驟然深沉了一分的眸色,以及下頜幾不可察的微微收緊中,窺見那平靜海面下瞬間凝聚的滔天巨浪與凜冽寒意。
麻煩。 而且是足以牽動朝局風向的大麻煩。
楚郡王背後是野心勃勃的宣王,張敏芝身後是執掌中樞的右相。
這兩股力量在沈家的地盤上以最不堪的方式碰撞,無論真相如何,沈家都己置身於風暴中央。
一個處理不慎,便是兩面不討好,清譽受損是小,甚至可能被迫提前站隊,捲入最兇險的皇權爭鬥。
怒意被迅速壓入心底。
他從容起身,對席間眾人溫言告罪:
“諸位老大人、同僚,前頭還有幾位遠道而來的族親需得親自招呼,重山暫失陪片刻。”
理由充分,姿態謙和,無人能覺異常。
一離開正堂,步入通往書房的寂靜迴廊,他周身那股溫文爾雅的氣息便倏然收斂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居上位、執掌權柄者特有的沉凝威勢。
步伐依舊穩健,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。
“夫人與右相夫人現下何處?”
他開口,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沉穩,不帶絲毫焦躁。
“回老爺,夫人正在外書房等候。右相夫人己請至內書房奉茶,由徐嬤嬤親自伺候著。”
管事低聲回稟,語帶謹慎。
沈重山略一頷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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