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鶴堂內重歸寂靜,只有檀香依舊嫋嫋。
沉老夫人獨自坐在榻上,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,手指無意識地撥動著佛珠,眼神幽深難測。
外院的書房,燈火通明,門窗緊閉,隔絕了秋夜的寒意與府內的喧囂。
氣氛卻比室外更加凝重沉肅。
沉容與步入書房時,發現裡面不止父親沉重山一人。
二叔沉峻嶽、三叔沉清瀾皆在座,更讓他目光微凝的是,坐在父親下首首位的中年儒士——驪山書院院長,沉泊如。
這位堂叔雖不在朝為官,但在沉氏宗族內威望極高,其父便是上一任族長,他本人亦是天下士林敬仰的大儒。
平日裡深居簡出,潛心學問,等閒不會踏入京城沉府。
此刻他出現在這裡,本身就意味著今日之事,已驚動了沉氏宗族最核心的層面。
“父親,二叔,三叔,泊如堂叔。”
沉容與收斂心神,上前一一見禮,姿態恭謹,不見半分在竹雪苑時的外露情緒。
沉重山面色沉靜,指了指下首的空位:“坐。”
待沉容與落座,書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。
沉泊如目光清明瑞智,他緩緩掃過在場幾人,最後落在沉容與身上,開口道:
“容與,今日宮中之事,董嬤嬤已向兩位夫人回稟,我等大致知曉。召你前來,非為婦人間口舌意氣之爭。”
他的聲音平和,卻自帶一股沉甸甸的分量:
“楚郡王之事,發生在沉府。無論原因為何,沉家作為主家,已無法置身事外。
此事促成宣王府與右相聯姻(雖為側妃,亦是紐帶),於朝局而言,是一變動。
陛下用你處置後續,借你之手敲打宣王,是聖心獨運,亦是……將沉家置於風口浪尖的一步棋。”
沉峻嶽介面,語氣帶著慣常的謹慎與一絲憂慮:
“陛下之意,我等臣子自當遵從。
此次敲打,宣王與淑妃娘娘那邊,藉由今日宮中……對謝氏的些許為難,想必暫時算是出了一口悶氣,短期內應不會再明面發難。
只是,我沉家百年清譽,今日少夫人在宮中受此折辱,傳揚出去,顏面終究有損。”
沉清瀾雖志不在朝堂,此刻神色也頗為嚴肅:
“然陛下隨即金口許諾誥封,此乃殊恩。
一罰一賞,雷霆雨露,陛下手段已展露無遺。
既全了皇家與妃嬪的顏面,也未讓我沉家徹底失了體面。”
他看向沉容與,語氣複雜,“容與,你今日在御前應答,很好。重情守諾,君子之風,於私於公,皆無可指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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