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的芙蓉齋內。
雖同住一個院落,三位姑娘卻各有自己獨立的廂房,中間隔著小小的庭院和花木,平日裡若非特意,也並不常湊在一處。
東廂裡,沉蘭舒正坐在窗下,面前攤著平安送來的那塊墨。
墨錠黝黑潤澤,側面有精緻的暗紋,是上好的松煙墨,幽香隱隱。
旁邊是那匹素淨的雨過天青色杭綢,質地輕柔光滑。
她伸出手,指尖極輕地撫過冰涼的墨身,又摸了摸那柔軟的綢料。
琉璃在一旁笑道:“姑娘,少夫人送的這禮可真是送到您心坎裡了。這墨,怕是不比老爺書房裡用得差。這料子也雅緻,正好開春了做身新衣裳。”
沉蘭舒輕輕“恩”了一聲,目光仍流連在那墨上。
她心裡明白,這份禮不單是貴重,更是合她的心意。
長嫂記得她愛靜、愛讀書。
這份用心,比東西本身更讓她觸動。
她小心地將墨放回錦盒,低聲對琉璃道:“收起來吧,仔細些。往後若有機會,也能添進妝奩裡。”
聲音雖輕,卻帶著一絲對未來模糊的期盼和底氣。
西廂的氣氛則截然不同。
沉清辭看著桌上那支金釵和那匹顏色鮮亮的妝花緞,已經看了好一會兒。
料子是眼下京裡流行的海棠紅,上面織著繁複的花樣,在光線下流光溢彩。
她撫摸著那匹妝花緞,這海棠紅的華光,刺得她眼睛發酸。
她不由想起自己今年過年做的新衣,不過是一匹淺碧色的暗花緞,還是她姨娘求了母親才從庫房裡勾出來的。
那料子當時摸著也覺得滑軟,如今跟眼前這匹一比,頓時顯得灰撲撲、小家子氣極了。
這一匹料子要三十兩銀子,她一個月的月銀才十五兩銀子,刨去她最基本的生活開銷打點下人。
她要存三個月的銀錢,才能買得起這麼一匹料子。
可她艱難存起來的銀錢又怎麼捨得買這麼一件兒奢華的衣裳?
拿起了錦盒中的金釵,分量十足,簪頭嵌著一顆不大的紅寶石,周圍纏枝花紋刻得時新精緻。
這支簪子要花五六十兩銀子,其實她誰都沒曾說過。
她雖然是世家小姐,但只是庶女,嫡女愛美玉,可她更愛金銀。
這支金簪比什麼都更入她心,平日裡可以穿戴,哪日真是手頭緊了,拿出去換了銀錢也是最頂用的。
這兩樣東西,無論哪一樣,都比她首飾匣裡最好的那支簪子、衣箱裡最體面的衣裳,要好上太多。
她心裡翻騰著難以置信的滋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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