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氏的話,句句聽著是體諒、是關懷、是盼著謝家好,可字字都落在“誤會”、“陳年舊事”、“孩子前程”上。
她豈會聽不出這溫言軟語下的深意?
“沈夫人說得極是。”陳夫人維持著笑容,指尖卻微微收緊,“孩子們的前程最是要緊。”
正說著,嬤嬤來報少夫人到了。
謝悠然步入花廳時,陳夫人不著痕跡地打量了這未曾謀面謝氏女。
只見她穿著茜色海棠紋妝花緞褙子,下襯月白綾裙,髮間一支赤金點翠鳳尾簪並兩朵小巧珠花。
通身氣度沉靜雍容,五品宜人的氣度己悄然融入舉止之間。
她先向婆母行禮,又向陳夫人行晚輩禮,聲音輕柔:“陳夫人安好。”
“快起來。”林氏親自虛扶了一把,讓她坐在自己下首,態度親暱自然。
“正與陳夫人說起你兄長呢,你來了也好。”
接下來的閒談,林氏看似隨意地問起府中幾樁年節預備,謝悠然答得條理清晰,既有章程又不失靈活。
“這孩子,心思細,又肯學,”
林氏笑著對陳夫人道,“如今可是幫我省了不少心。往後啊,這府裡總歸是要交給他們年輕人的。”
陳夫人面上含笑應和,誇讚“少夫人果然靈秀懂事”,心中卻波瀾驟起。
她看得分明,林氏這哪裡是讓兒媳見客,分明是在向她展示。
謝悠然在沈家,是得婆母全然信任、手握實權、被當作未來主母培養的,地位穩如磐石。
沈家對她的支援,是全方位且毫無保留的。
茶敘又持續了片刻,話題轉向衣料花色,氣氛彷彿重回最初的融洽。
林氏親自將陳夫人送至二門,禮儀周到,笑容溫婉。
馬車駛離沈府,厚重的車簾隔絕了外界。
陳夫人臉上那無懈可擊的笑容瞬間消失,面沉如水,胸口堵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憋悶與驚怒。
林氏自始至終保持體貼關懷的表象,卻用最溫和的方式,遞過來警告。
而她,堂堂三品侍郎夫人,定安伯爵府出來的嫡女。
竟要坐在這裡,聽完這場針對她陳家出嫁女心照不宣的“關切”,還得賠著笑臉!
這一切,都是因為陳月蘭!
蠢貨!
搶人夫婿己是落人口實,竟還手段拙劣,拿嫁妝說事,離間父子,如今被人捏住把柄,捅到了沈家面前!
更蠢的是,竟把前妻之女送去沖喜,平白給了那丫頭攀上沈家這天大的機緣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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