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為啊,咱們那位光風霽月的沈大人,為了這點‘小事’,隔天就讓他父親,沈大學士,親自在衙門裡,‘提醒’了黃侍郎一句。”
說到此處,兩行清淚毫無徵兆地從張敏芝眼眶滑落,劃過她精心描繪的臉頰。
這淚不是為了博取同情,而是極致的痛心與不甘淬鍊出的毒汁。
“他是天上的明月啊……”
她的聲音帶上了哽咽,卻異常清晰。
“無論相貌、學識、才幹,還是人品風骨,皆是世間頭一份的難得。
謝悠然……謝悠然那樣的鄉野女子,她如何配得上?她憑什麼?!”
尾音驟然拔高,又迅速跌落,化為無力的呢喃。
“可他……他竟然為她,為她那上不得檯面的孃家,費盡這樣的心思,這般周全地維護……”
張敏芝的目光死死鎖住柳雙雙驟然收縮的瞳孔,像最後的審判,問出了那個她自己心中早有答案、卻非要借他人之口再凌遲自己一遍的問題:
“他,是愛著她的吧?所以,連她那不成器的哥哥……都如此抬舉。”
張敏芝最後那句話,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寒冰又燒得通紅的鐵籤,精準無比地攮進了柳雙雙的心臟最深處。
不是利落的刀鋒劃過,而是緩慢、兇狠地穿刺、攪動,帶來一種近乎窒息的鈍痛和灼燒感。
她可以接受黃仁義。
接受這個爛泥扶不上牆、被京城閨秀圈暗中嗤笑的紈絝子弟,成為她此生名正言順的夫君。
她告訴自己這是命。
她可以接受自己往後漫長的餘生,將與沈家,與表哥,徹底割裂,形同陌路。
她用“出嫁從夫,各安其家”來麻痺神經。
她甚至,在無數個輾轉反側、啃噬內心的夜晚後,勉強接受了表哥娶了謝悠然的事實。
她反覆在心裡構築一道又一道脆弱的屏障來安慰自己、麻痺自己。
“表哥是光風霽月的謙謙君子,是世間最重責任、最講禮法規矩的人。
他娶誰,並非出於本心,更多是家族需要、時勢所迫。
所以,無論誰成了他的妻子,出於責任與涵養,他都會給予尊重和體面,相敬如賓地過下去。
謝悠然?
是她運氣好,撞上了沖喜這個千載難逢的時機,靠著卑劣的算計和強硬的手段,搶先佔了個名分罷了。
她得到的,只是一個‘沈夫人’的空殼,表哥的心……表哥的心絕不會在她那裡。”
這個念頭是她溺水時抓住的最後一根浮木。
表哥怎麼能愛上她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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