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莫名成為宋薇拉的“擔保人”,西維爾被連坐罰刷摩雅莊園的馬廄。當然,“一起”真是美化了宋薇拉的貢獻,根據受害人西維爾的記憶,幾乎所有馬廄都是他一個人用刷子仔仔細細清理的,宋薇拉主要起了個跟馬駒玩耍的作用。
進入放映室後,帶著涼爽的室內風溫柔地席捲宋薇拉的皮膚,放映室被安裝了隔音棉,外部的所有噪音都被淨化,柔軟的灰色牆體將這片空間輕盈地包裹。
蛋黃找了個軟墊,舒舒服服地盤起身子,慵懶地打了個哈欠。它圓溜溜的眼睛在宋薇拉和西維爾之間轉了一番,見喜歡的兩隻人類和平相處,並且散發著令人安心的氣味,便安然地沈入睡眠。
西維爾對她說:“上次是我選的電影,這次輪到你了。”
宋薇拉從滿滿一面牆的放映帶裡選中一部cult片,名叫《黑珍珠》。放映帶的封面上,一位身著普通農婦衣服的少女手持利斧,鮮血正從斧刃上淋漓滴落。她的臉上交織著報覆的瘋狂和不易察覺的,對生活的絕望。
白露西提過,在去年瑞蘭國電影市場的激烈競爭中,《黑珍珠》作為一匹黑馬,從眾多工業大片中脫穎而出。而宋薇拉選中這個電影,不僅僅是因為露西的推薦,而是她對西維爾隱秘的審美樂趣。
Cult片涉及暴.力、怪誕和血腥等等一切不合主流的元素,導演的個人風格極其強烈,甚至“爛”得很有特色。
而西維爾自小受電影主流審美薰陶,品味向來正統而精緻,非“21世紀偉大巨匠”的作品不看。因此,每當他陪著宋薇拉看這類片子時,那基於良好教養而強忍著的無奈神色,總讓宋薇拉感到一種難以言說的滿足與快感。
也許,如西維爾所說,她就是一個有點膚淺,會從沒有意義的事情中獲得惡趣味的人吧。宋薇拉在心中默默點根菸,悵然地想著。
果然,當《黑珍珠》的主人公因為沒有被選上舞團首席而歇斯底里殺人的時候,西維爾嘴唇緊抿,來自血腥畫面的瘋狂閃爍光影與他宮廷式的典雅面容相互交織,又彼此涇渭分明。
好像一群原始的未經過開化的動物。西維爾在心裡冷漠地點評著影片裡的人物,但是一想到宋薇拉多半是故意選這個電影的,他又好笑又無奈,緊抿的嘴唇不自覺就鬆開了。
但是,一想到桌上父親委婉又明確的示意,西維爾內心似有一團風暴咆哮著刮過山谷與原野。在這個家裡,父親代表著絕對的權威,自己不得不仰仗著他,攀扶著他,不得有怨言地執行著他的每一份命令。
這種挫敗感今天格外明顯。雖然父親在今天還未和蘭誠夫人談到訂婚的具體事宜,但是這樣的未來還在多遠以後呢,還等得到自己取代他成為克勞德家族新的話事人的那一天嗎...
對自己未來的婚姻一想到母親失望的眼神,和宋薇拉沒心沒肺的樣子...他心裡暗歎,用遙控器把電影的聲音稍微調小一點。電影內的聲音以低語的方式環繞在放映室內,像是乾淨的白噪音。
聲音變小,宋薇拉疑惑地轉頭,見西維爾正晦澀不明地看著她,一道光紋打在他高挺的鼻樑上,而眼睛則在黑暗中,金髮在黑暗中流轉著低調的流華。
西維爾和宋薇拉此時的身體正凹陷在同一個軟墊裡,彼此的呼吸很近。
小時候,為了冬天方便冷的時候合蓋一層被子,西維爾和宋薇拉要求管家買來一個柔軟的沙發軟墊放置在放映室,可堪堪容納兩個人。這樣真的很舒服,兩個人的身體凹陷在沙軟墊裡的肚子裡,像是在晝夜溫差大的沙漠裡抱團禦寒。
明明早就習慣在看電影時這樣的距離,西維爾卻覺得這樣的近距離突然變得陌生而突出。過去的很長日子裡他都覺得,在這個狹小的放映室裡,自己和宋薇拉麵對面的談話,無非是將二氧化碳呼到彼此臉上,再搶奪兩人鼻子間的新鮮空氣。
現在,西維爾卻覺得有隻振翅欲飛的蝴蝶停留在她的鼻尖,忍不住屏住呼吸。
“你把聲音調小了我怎麼看電影。”
宋薇拉輕輕問他,語氣裡帶點不耐煩,捲髮若隱若現遮住她的臉,西維爾從中能聞到一股淡淡的甜味。
宋薇拉明明是辛辣的山葵或花椒,卻獨獨偏愛甜的東西,這算不算是一種缺什麼補什麼。
西維爾按耐住腦子裡奇奇怪怪的腦補,他勾起笑容,碧藍的眼睛泛起溫和明淨的漣漪,溫聲道:“我在Linkr上看完了你和雅軻的比賽,很精彩。當然,我指的是你的部分。”
“哼哼,” 宋薇拉得意地撩起了下自己的頭髮,西維爾的恭維讓她很受用,她鼓勵道:“細說。”
宋薇拉的神態湧現出毫不掩飾的自得,眉目更加生動耀眼,眼睛處的腮紅給她增添了一絲嬌意,西維爾心緒翻湧,喉嚨莫名一干,讓他想去喝一口冰水。
為了自己的目的,他決定先把宋薇拉哄高興了,“你打球的方式就像...一隻舞龍的獅子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