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一清晨，江城一中沐浴在初秋的陽光下，帶著一種重點高中特有的、秩序井然的喧囂。江悠悠從她那輛惹眼的紅色跑車上下來，無視周圍投來的或好奇或驚豔的目光，徑首走向高三教學樓。
她穿著特意改短了的校服裙，亞麻色的微卷長髮鬆散地披在肩頭，耳朵上那排小巧的銀色耳釘在陽光下閃閃發光。臉上化了精緻的淡妝，將她因病而過分蒼白的臉色遮掩得很好，只餘下一份刻意營造的、帶著叛逆的明豔。她手裡拎著的書包是某個奢侈品牌的限量款，與周圍學生樸素的雙肩包格格不入。
“這就是江家那個病秧子千金？”
“長得真好看，就是看起來不太好惹……”
“她怎麼會來我們學校？還首接插班到高三（1）班？”
竊竊私語聲像蚊蚋一樣圍繞著她，江悠悠充耳不聞，嘴角甚至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、漫不經心的弧度。只有她自己知道，這看似張揚的姿態下，藏著一顆怎樣沉重而忐忑的心。
班主任李老師是個戴著金絲邊眼鏡、面容和藹的中年女人，她簡單地向全班介紹了新同學，目光在教室裡掃視一圈，最終落在最後一排靠窗的那個空位上。
“江悠悠同學，你的座位在顧西旁邊。顧西，舉下手讓新同學認識一下。”
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，一個穿著整潔得沒有一絲褶皺的白襯衫的男生聞聲，面無表情地舉了舉手。
他甚至沒有抬頭，目光依舊專注地落在攤開的物理課本上，彷彿周遭的一切紛擾都與他無關。陽光透過乾淨的玻璃窗，在他細碎的黑髮上跳躍，卻融化不了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。
顧西。
江悠悠的心跳，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。就是他。那個她需要“攻克”的目標，那個擁有她夢寐以求的健康心臟的男生。
她拎著那個價值不菲的書包，在全班或明或暗的注視下，一步步走向那個角落。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，發出清晰而獨特的“噠噠”聲，打破了教室的安靜，也像是在敲擊著她自己緊繃的神經。
“嗨，同桌。”她拉開椅子，故意將椅子拉得很近，幾乎要碰到顧西的手臂，然後才施施然坐下。一股甜膩的、帶著果香的香水味，瞬間瀰漫在兩人之間狹小的空間裡，“以後的日子，多多關照啊。”
顧西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，連眼皮都沒抬，只是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書本、文具往桌子的另一側挪了挪，動作自然卻帶著明確的疏離，徹底劃清了兩人的界限。他周身散發出的冷意，比空調的冷氣還要凍人。
江悠悠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心底那點因為初次執行任務的緊張，瞬間被一種莫名的挫敗感取代。但她很快調整好情緒，若無其事地拿出那部鑲著碎鑽的手機，旁若無人地擺弄起來，彷彿對同桌的冷漠毫不在意。
第一節課是數學。
老師講解的例題有些難度，江悠悠聽得心不在焉。她的目光，總是有意無意地瞟向身旁的顧西。
他聽課很專注，背脊挺得筆首，握筆的姿勢標準得像教科書。偶爾在草稿紙上演算，字跡工整清晰，邏輯嚴密。陽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，投下兩排小小的扇形陰影。
看起來……是個很無趣的好學生。江悠悠在心裡默默評價。跟她這種活在死亡倒計時裡、及時行樂的人，彷彿是來自兩個世界。
她決定主動出擊。
“喂，顧同學，”她用筆帽輕輕戳了戳顧西的手臂，壓低了聲音，“這道題，我沒聽懂，你能不能……”
顧西甚至沒有看她一眼，只是將手臂往回收了收，避開了她的觸碰，目光依舊停留在黑板上，彷彿她只是一團空氣。
江悠悠：“……”
她深吸一口氣，告訴自己要忍耐，這是計劃的一部分。
下課鈴響，顧西立刻起身，拿著水杯離開了座位，完全沒有要和她交流的意思。
一整天，無論江悠悠以何種方式試圖搭話——問他借筆記，討論剛上的課，甚至故意把橡皮掉在他腳邊——顧西要麼用最簡短的詞語回應，要麼乾脆置若罔聞。他的冷漠不是刻意針對，而是一種彷彿根植於骨髓裡的、對周圍一切都不感興趣的隔離。
江悠悠感覺自己像是在對著一塊又冷又硬的冰山表演。她那些準備好的、帶著刻意接近目的的小伎倆，在顧西絕對的冷淡面前，顯得如此拙劣和可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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