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們給了你第二次生命，顧西。”江生的目光轉向他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、扭曲的“恩賜”感，“沒有江家，沒有那顆心臟，你早就死在嬰兒床上了。”
“那悠悠呢？！”顧西終於嘶吼出聲，聲音破碎不堪，帶著滔天的恨意，“她做錯了什麼？！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對她？！”
“悠悠……”提到妹妹，江生眼中那冷酷的堅冰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，流露出真實的痛苦和……一種近乎瘋狂的執念，“她是江家的女兒！她不應該死！她怎麼能死？！”
他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，聲音拔高，帶著一種偏執的顫抖：“我看著她從小被病痛折磨，看著她一次次在鬼門關前掙扎！我受不了！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離開！”
“所以你就用別人的命來換她的命？！”顧西掙扎著想要站起來，卻因為虛弱和巨大的憤怒而再次跌坐在地，他指著江生，手指顫抖得厲害，“你威脅我母親！你製造克隆人！你把她也變成和你一樣的魔鬼！”
“我是為了救她！”江生低吼回去，臉上肌肉扭曲，“所有的方法我都試過了！合法的，非法的！只要能讓她活下去，我不在乎用什麼手段！那顆心臟，本來就該是她的！是她哥哥的！我們只是……只是拿回屬於江家的東西！”
“那她願意嗎？！”顧西用盡全身力氣嘶喊，眼淚混合著泥水再次奔湧而出，“她願意用這麼多人的痛苦和生命，來換她一個人苟延殘喘嗎？！你看看她最後留下的東西！她寧願死！她也不要你這樣救她！”
江生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，像是被這句話狠狠擊中。他看向顧西手中那塊血書白瓷，又看向墓碑上妹妹的笑容，臉上的瘋狂和偏執如同潮水般褪去，只剩下一種巨大的、無處遁形的茫然和……崩潰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想讓她活著……”他喃喃自語，聲音變得微弱而混亂，“我只是……不能失去她…”
他踉蹌著後退幾步，靠在了旁邊一棵溼冷的松樹上，彷彿失去了所有支撐的力量。
“我知道她恨我……從她知道克隆體的事情之後，她就再也沒真心對我笑過……”江生低下頭，肩膀微微塌陷，那個一貫精明冷酷的商界精英不見了，只剩下一個疲憊不堪、被執念摧毀的男人，“可我停不下來……我己經走上這條路了……回不了頭了……”
墓園裡陷入一片死寂。只有風吹過樹梢的嗚咽，和兩個男人粗重而痛苦的喘息聲。
良久，江生才緩緩抬起頭，臉上己是一片灰敗的死寂。他看著顧西，眼神里不再有算計和掌控，只有一片荒蕪的疲憊和……某種程度的解脫。
“那塊血書……是她進移植艙前，偷偷藏下的。她咬破了自己的手指……”江生的聲音很輕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，“她早就計劃好了一切。包括……怎麼離開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投向陰沉的天際。
“顧西，你恨我是對的。我利用了你的母親，謀劃了你的心臟，甚至……複製了自己的妹妹。”他的嘴角扯起一抹慘淡至極的弧度，“我罪孽深重，無可辯駁。”
“我會去自首。”他忽然說道，語氣平靜得可怕，彷彿在說一件早己決定的事情，“所有的事情，克隆實驗室，脅迫顧明娟，掩蓋醫療事故……我都會交代清楚。”
顧西怔住了，難以置信地看著他。
江生沒有看他，依舊望著天空：“這或許……是我唯一能替她做的，也是唯一能讓我自己……稍微解脫一點的方式。”
他緩緩首起身，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墓碑上妹妹的照片，眼神里充滿了無盡的眷戀和悔恨。
“替我……好好活著吧。”他對著墓碑，也像是隔著墓碑對顧西說，聲音輕得像嘆息，“帶著她和……她哥哥的那份。”
說完，他不再停留，轉身，沿著來時的泥濘小徑，一步一步，踉蹌而卻又異常堅定地，朝著墓園出口走去。
那背影，蕭索，孤獨，彷彿揹負著整個世界的罪孽。
顧西癱坐在泥濘中，看著江生消失在蒼茫的暮色裡，手中那塊染血的白瓷，依舊冰冷地硌在掌心。
懺悔了嗎？
或許吧。
但有些罪，永遠無法被寬恕。
有些傷害，永遠無法被彌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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