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好連芳也帶著睡熟的小龍遛彎回來,她把小龍放在裡間小床上。
母子三人擠在堂屋裡,就著窗外的蟬鳴,慢慢地吃著沁涼的雪糕。
連芳咬了一口,冰得眯了眯眼,感嘆:“難得啊,我還能享享我兒子的福。”
葉安嗤笑一聲,半真半假地說:“我哪敢不孝敬您吶。就怕我孝敬的東西,轉頭您都攢著給了外人。”
連芳一聽這話不樂意了,瞪他一眼:“誰緊著外人了?但凡有點好的,只要是你們倆的,我哪回不是藏著掖著?你大哥那是人太老實,不懂這些彎彎繞繞,我不得多替他想著點…”
葉安不耐煩聽這些家裡長短的計較,更不想在妹妹出嫁前一天跟母親拌嘴,乾脆閉上嘴,三兩口把剩下的雪糕塞進嘴裡,悶頭咀嚼。
葉靜姝也忙岔開話題:“媽,中午吃什麼?我馬上要出門子,以後都吃不到幾次您做的飯了。”
連芳臉色緩了緩,說起中午打算做的菜,都是葉靜姝愛吃的家常口味。
說完午飯的事,她又道:“下午你兩個姑姑,大伯母,西嬸,還有院裡的幾個嬸子,都會來給你‘添箱’,送送嫁妝。”
葉靜姝點點頭:“知道啦,媽,我幫你擇菜洗菜去。”她把手裡光禿禿的雪糕棍扔進簸箕。
葉安攔住她:“你歇著,張嬸子說了最好別出屋見風。我去。”
連芳:“對,靜姝你就在屋裡,看看小龍醒沒醒。午飯我跟你二哥弄,快得很。”
說著,她繫上圍裙,風風火火地朝廚房走去。
葉安挽起袖子,跟了過去。
葉靜姝走到窗邊的洗臉架旁,就著盆裡清水洗淨了手,轉身回到房間。
那兩件婚禮上要穿的旗袍己洗淨熨好,掛在靠牆的衣架上。
她伸出手,指尖拂過光滑微涼的緞面和凸起的精緻繡紋,還好,沒辜負外婆的教導。
葉靜姝似乎天生就對色彩和線條敏感,手指也靈巧。從很小的時候,她就跟著外婆學著分線,打絡子,盤扣,等她能穩穩握住繡花針,從最簡單的折枝花草繡起,後來是複雜的山水、人物、鳥獸,再到正反兩面圖案、色彩完全不同的雙面繡……
外婆是舊式繡坊裡出身,眼界、手法、對美的理解,都帶著時光裡沉澱下的講究和韻味。
那些午後,陽光穿過門簾,塵埃在光柱裡浮動,外婆不急不緩地,將畢生的心得一點點傳給她。
前兩年外婆去世前,拉著她的手,把幾本自己謄抄、繪製的花樣和針法圖譜留給她。
“靜姝啊,手藝學到肚子裡,是自己的,旁人拿不走。”
一想到外婆,葉靜姝的心就像是被大雨淋過,溼漉漉的。
她拿起床頭的藤編笸籮,裡面放著繡線、針插、剪刀和一副小小的圓形繡棚,輕手輕腳地去了父母房間。
小龍在靠牆的小床上酣睡,臉蛋紅撲撲的,小胸脯隨著呼吸輕輕起伏。
省城的考核遲早要來,手藝不能生疏,正好趁空閒練練手。
葉靜姝拿了一塊素白的手帕,繃在繡棚上。
指尖捏著細針,輕輕刺透緊繃的布上,嫻熟地起針、落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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