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等獎獲獎者一共八個人。
走上舞臺時，葉靜姝飛快地掃了一眼都是女的，年紀最大的看上去五十多，頭髮花白，最小的就是她。
有人穿著深色的列寧裝，有人穿著碎花的的確良襯衫，都彆彆扭扭地站著，手不知道往哪兒放。
葉靜姝站在最邊上，看著臺下黑壓壓的人頭。她看見孫迎秋在朝她笑，趙師傅在鼓掌，蔡文芝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給二等獎頒獎的是輕工業廳的一位副廳長，胖胖的，戴著眼鏡，笑眯眯的。他走過來，給每個人胸前別上一朵大紅花，然後遞過一個紅色的信封，一本硬殼的獎狀。葉靜姝雙手接過來，說了聲“謝謝領導”，副廳長說“好好幹”，繼續往下走。
八個人都領完獎，主持人招呼大家合影。領導站中間，獲獎者站兩邊，臺下的攝影師舉起相機，咔嚓一聲，白光一閃。
下臺時，她走得穩，不像剛才上臺時那樣腳步有點飄。
回到座位上，孫迎秋豎起大拇指誇她：“不錯，大大方方的。”
葉靜姝把獎狀和信封遞給她看。孫迎秋接過去，翻來覆去看了看，點點頭：“好，回去裱起來。”
接下來的獎項，一個比一個重，作品也被搬上臺展示。
一等獎，孫迎秋。
主持人念名單，第一個就是孫迎秋。
她的作品是一幅《春江花月夜》，用了幾十種顏色的絲線，把江水的波光、月色的朦朧、花瓣的柔嫩都繡了出來。葉靜姝看過那幅繡品，站在跟前看了很久，覺得自己那幅貓撲蝶確實差著一截
孫迎秋上臺領獎，始終淡淡地笑，不驕不躁的，像她這個人。
最後是特等獎。
得主是一位外地的老師傅，頭髮全白了，腰有點彎，掛靠在一家工藝美術廠。她走上臺時步子很慢，一隻手扶著臺階的扶手。
葉靜姝注意到她的眼睛有點眯著，看東西時要湊得很近，想來是繡了一輩子，眼睛用壞了。
她的作品是一幅《百鳥朝鳳》，用了將近兩年的時間完成。
繡品上鳳凰的羽毛根根分明，每根羽毛上還有細密的花紋；百鳥姿態各異，有的在飛，有的在叫，有的在梳理羽毛。顏色過渡自然得像畫出來的。
葉靜姝覺得，這才是真正的好。
特等獎頒發完，全場掌聲雷動，比任何時候都響。那位老師傅站在臺上，眯著眼，朝臺下微微鞠了一躬。
葉靜姝也跟著鼓掌，鼓得手心都紅了。
掌聲漸漸平息，主持人重新走到話筒前。
“各位同志，本次全省織繡工藝比賽到此圓滿結束。獲獎作品從明天起，將在省文化廳二樓展廳對外公開展覽，展期一個月。歡迎大家前去參觀，也歡迎帶親朋好友來參觀。”
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講稿，又抬起頭：“另外，省裡將從獲獎作品中選送一批優秀作品，參加今年秋天的全國工藝美術展覽。還有一部分作品，可能作為對外文化交流的展品，送到國外去展覽。具體名單和後續安排，我們會在展覽結束後另行通知。”
臺下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。
葉靜姝沒太往心裡去。
能得二等獎，她己經很滿意。至於國外不國外，那是以後的事，能不能選上還兩說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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