鵬城的夏天總是來得很早，五月剛過，空氣裡就裹上潮溼的熱浪。
葉靜姝如今是織繡工作室的副主任，去年體制改革後新設的崗，相當於副高職稱，每月工資加補貼兩百三十七塊。
她如今手上帶著一個修復小組，跟省博物館合作，修復一批唐代絲織品殘片。
這批東西從庫房裡翻出來，糟朽得厲害，蟲蛀、褪色、斷裂，好幾塊連紋樣都看不清。
修復期限是西個月，如今才剛開始。
一上午，她把三個組員叫到修復臺前，將那批殘片的病害情況和修復要點逐一交代。
材料配比、針法選擇、加固工序，哪裡該用託絹，哪裡該用絲線，哪塊殘片要先用超聲波霧化器做溼處理，每一條都說清楚。
三個人各自記著筆記。
葉靜姝講完，又把工作分配方案。
年紀最小的劉芳分到兩塊小殘片，她剛來不到半年，底子薄，只能做最簡單的清洗固色。
另外兩位分到的稍微複雜些，但也不算難。
她自己手上分到的是最大的一塊，唐代錦袍的領口殘片，紋樣是聯珠對鹿，珠圈裡的鹿形依稀可辨，但底絹己經碎成幾片，需要先做拼對，再一層層託裱。
等她把殘片按順序擺上軟墊，一個上午就過去了。
老同事肖愛萍端著飯盒進來，敲了敲她的檯面，“走，吃飯去。”
葉靜姝摘下袖套，跟著她往食堂走。
看了一圈，沒什麼胃口，點了一份番茄炒蛋、一份清炒菜心。
今天供應綠豆湯，她打了一碗，肖愛萍也打了一碗。
兩人端著餐盤坐下來。
肖愛萍扒了兩口飯，見她米飯幾乎沒動，只就著菜慢慢喝湯，不由抬了抬眉毛。
“怪不得你這麼多年都這麼瘦，每天吃這麼點兒啊。”
葉靜姝搖頭，拿勺子攪了攪綠豆湯，“今天一上午忙得頭暈，沒胃口。那幾塊殘片的加固工序比我想的複雜，膠礬水的配比調了好幾次才合適。”
肖愛萍嘆氣。
她現在也是副主任，跟葉靜姝平級，但負責的是織繡工作室的另一組，偏重明清部分的修復。
“我現在帶的幾個人，也是沒法說。那些修復技巧、注意事項，每回都要講幾百遍，今天說了明天忘，跟沒長腦子似的。帶得累死了。”
葉靜姝搖搖頭：“只能慢慢教了，希望她們能早點上手。”
她來單位六七年了。
那些經年的老同事陸陸續續都退了，姚師傅去年秋天正式辦了退休手續。
如今整個研究室，半新半老，新來的良莠不濟，尤其今年分來的幾個，有些連基本的織繡底子都很差，一看就是走了門路的關係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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