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靜姝的頭動了動，下巴抵在他肩膀上，看著他的側臉，“那投資不小吧？”
“是。那些東西，一臺就是好幾萬港幣，行動電話也差不多這個價。”
徐淮璋的手指在她臉上輕輕畫著圈，“但我覺得這是趨勢。再過幾年，家家戶戶都有電視冰箱洗衣機空調，市場就會飽和。到時候怎麼辦？要麼往更先進的東西上轉，要麼就往更精細的工藝上做...”
他在為了公司的未來，未雨綢繆啊。
葉靜姝想起在單位聽來的那些，關於體制改革，關於外貿出口，關於企業自負盈虧的壓力...
國內在變，世界也在變，變的速度比大多數人以為的都要快。
“除了以後的發展，眼下還有更重要的，”徐淮璋繼續說，“我在香港跟幾個做外貿的同行聊過，他們說現在國家鼓勵出口創匯，很多政策在放寬，但要真想把咱們電器廠的商品賣到外面去，技術跟人家差一大截。咱們廠子目前的裝置，放在國內還算說得過去，但跟日本和西歐的比，差得遠...我想著，要麼引進裝置，要麼引進技術。可這兩樣都需要人才...”
“缺懂行的人。”葉靜姝接了一句。
“對。光靠咱們這些國內的人才摸索的，走不遠。”
“那咱們就自己培養，籤合同資助學生出國留學，學完了回來給你幹。合同簽好，學費公司出，但學成之後要回來服務至少五年。這樣比你從外面高價挖人划算，也靠得住。”
徐淮璋低頭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，“我老婆怎麼這麼聰明，這辦法我記下了，回去就寫在計劃裡。”
他又說：“我還想出國去考察一趟，去歐洲或者日本，那邊的電器技術走在最前面。我想親眼去看看人家的生產線，看他們的管理，看他們怎麼做研發...”
葉靜姝笑了一下：“要去更遠的國家，那你得提前學點英文。出門在外，雖然有翻譯，但你自己如果會一些，不容易被人糊弄。你在新加坡跟人談生意，那邊也說英語吧？”
徐淮璋嗯了一聲，不說話了。
葉靜姝等了一會兒，沒等到回答，抬起頭看他，“怎麼了？”
“我不愛學那個。”他說，“從小就不愛學。你讓我算賬、看圖紙、跟人談價格，我行。你讓我背單詞，我頭疼。”
葉靜姝伸手捏了捏他的臉，“那我們一起學。”
她說，“我最近也打算學呢。給那些外籍家屬上課的時候，我聽著她們嘰裡咕嚕地說話，我想著，要是我自己也會就好了。團團現在上的學校也教英文，她回來讀給我聽的時候，有些我聽得懂，有些完全聽不懂。咱們一家三口一起學，互相督促。”
徐淮璋側過頭來看著她。
燈光落在她臉側，睫毛的影子淡淡的。
“你認真的？”
“認真的。”
他其實不願意學這些枯燥的東西，可聽老婆說“一起學”，他願意跟她做同一件事。
“行，等我把公司最近的幾筆訂單理順了，就找個老師，教咱們一家三口。”
葉靜姝重新把臉埋回他頸窩裡，悶聲說了一句好。
她實在又困又累。
徐淮璋將心裡藏了大半個月的心事跟老婆說了，渾身輕鬆下來，不再說話。
他用掌心輕柔地撫著她的背，感覺到懷裡的人呼吸漸漸放慢了，自己也合上眼，沉沉睡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