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敏君死前最後看到的，是PPT上那行刺眼的紅色資料。
“第三季度利潤率同比下降15.8%。”
會議室裡冷氣開得太足，投影儀的光束切割著懸浮在空氣中的微塵。十二位董事的目光像手術刀，等著她——這位年僅二十九歲的集團最年輕財務總監——給出一個能讓他們繼續安穩分紅的解釋。
“原因有三。”敏君握著雷射筆的手指穩得像手術檯上的主刀醫生，“第一，原材料成本上漲超出預期；第二，東南亞新廠投產延遲導致訂單流失；第三——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掃過坐在長桌盡頭那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老董事。
“第三，某些關聯交易的定價機制，存在人為壓低利潤的嫌疑。”
老董事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。
會議室裡響起壓抑的抽泣聲。敏君面無表情地翻到下一頁PPT，那是一張複雜的資金流向圖，紅色箭頭像蛛網般纏繞著幾個海外空殼公司。
“根據可追溯的交易記錄，過去十八個月間，約有西點七億資金透過——”
“夠了！”老董事猛地拍桌起身。
幾乎同時，窗外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天際。
轟隆——
雷聲與老董事的怒吼重疊的剎那，敏君感到右手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。她低頭，看見自己握著雷射筆的手正按在金屬會議桌邊緣，而桌角不知何時濺上了一灘剛才秘書失手打翻的礦泉水。
電流。
二百二十伏的電壓透過潮溼的桌面、雷射筆的金屬外殼、她指尖因長期敲鍵盤而微破的皮膚，蠻橫地撞入她的身體。
世界在萬分之一秒內變成黑白默片。
她看見董事們驚惶起身的慢動作，看見自己的長髮因靜電而向上飄浮，看見窗外又一道閃電劈下，精準地擊中大樓頂層的避雷針。
然後是一道白光。
不是閃電，是比閃電更純粹、更吞噬一切的光。
---
痛。
這是恢復意識後的第一個感知。
不是電流灼燒的痛，而是某種更原始、更鈍重的——寒冷。刺骨的寒冷。有什麼冰冷潮溼的東西緊緊貼著皮膚，粗糙的質感磨得她生疼。
敏君艱難地睜開眼。
視線模糊了幾秒，逐漸聚焦。
映入眼簾的不是醫院蒼白的天花板，而是……木頭？深褐色的、佈滿裂紋的木頭橫樑，上面掛著蛛網，一隻肥碩的蜘蛛正不慌不忙地織著新網。
她躺在地上。
身下是冰冷的石板，鋪著薄薄一層發黴的稻草。空氣裡瀰漫著腐朽木料、灰塵和某種難以形容的腥臊氣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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