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曉號在虛空中滑行，像一尾沉默的魚遊過深海的溝壑。艦窗外，那些代表其他世界的光點越來越少，空間本身變得越來越“稠密”——不是物質密度，是規則密度。導航員面前的儀表盤上，所有讀數都在緩慢漂移，重力、電磁、光速常數像壞掉的鐘表指標一樣左右搖擺。
“規則混亂區。”露娜盯著資料板，青銅色的齒輪印記在昏暗的艦橋裡泛著微光，“我們正在接近某個……超常規存在。它的能量場在扭曲周圍所有世界的物理法則。”
李玥坐在指揮椅上，手裡依然握著那枚黑色鑰匙。鑰匙現在很安靜，像一塊普通的金屬，但肩頭灰色的印記在持續發燙——不是灼痛，是一種近乎心跳的、有節奏的搏動。咚，咚，咚，與紫晶山的心跳同頻，卻又多了一絲……陌生的韻律。
她在心裡默數：自從融合黑色鑰匙到現在，己經過去了虛空中標準時間六個時辰。沒有不適，沒有幻覺，甚至連情緒波動都沒有。太正常了，正常得可怕。
“那個座標還有多遠？”她問。
導航員調整了幾次引數，才勉強穩定讀數：“按當前速度，還有一刻鐘。但是殿下……目標區域的規則混亂指數還在飆升，己經超過了破曉號規則介面卡的理論上限。強行進入的話，艦體結構可能會……”
“解體？”李玥替他說完。
“至少是嚴重形變。”
艦橋裡一片沉默。所有人都知道風險，但沒人敢勸李玥回頭——她決定的事，從來不會更改。
“繼續前進。”李玥說，“把護盾能量集中到艦首，準備硬闖。”
命令下達，艦橋裡響起密集的操作聲。能量管道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，護盾發生器的晶體表面開始出現細小的裂痕。破曉號像一支離弦的箭，射向那片連光都被扭曲的混沌區域。
觀測窗外，景象開始變得詭異。
空間不再均勻。有的區域被壓縮成紙片般的二維平面，裡面凍結著某個世界的殘像——燃燒的城市，乾涸的海洋，斷裂的山脈。有的區域被拉伸成細長的管狀，管壁上流淌著彩虹色的資料流。更多的區域，是純粹的、沒有任何特徵的灰。
然後，前方出現了“牆”。
不是物理的牆，是空間的牆。一道無邊無際、向上向下向左向右無限延伸的半透明屏障，屏障表面流淌著水銀般的光澤。透過屏障，能看到後面的景象——
一個城市。
但不是他們見過的任何一種城市。
城市的建築完全由鏡子構成。不是玻璃，是真正的鏡子，每一面都光潔如新，反射著不存在的光源。街道是鏡子鋪的，路燈是鏡子做的，連天空都是倒懸的鏡面，映出下方另一個顛倒的城市。
最詭異的是，城市裡有人。
或者說，有人形的影子。他們在鏡子街道上行走，在鏡子建築間穿梭，動作流暢自然，但仔細看能發現——他們的每一個動作，都在所有鏡子裡被反射、再反射，形成無限迴圈的映象鏈條。
“鏡面世界……”小蓮輕聲說，“娘說過這種地方……是現實世界的‘倒影’，所有東西都是相反的。”
“不只是相反。”艾拉的機械臂彈出探測針，讀取著屏障外的能量頻譜，“那些映象……有生命反應。雖然是極微弱的、不完整的，但它們確實‘活著’。”
李玥站起身，走到觀測窗前。她的倒影映在艦窗玻璃上，肩頭的灰色印記在映象裡變成了純黑色。
她皺眉，伸手觸控玻璃。指尖觸碰的瞬間，玻璃裡的映象突然……眨了眨眼。
不是幻覺。映象李玥的嘴角勾起一個她從未有過的、妖異的微笑，然後用口型說了兩個字：
“歡、迎。”
李玥猛地後退半步。
“怎麼了？”徐尚宮立刻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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