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節：紫宸殿的春雷
那是驚蟄前最後一天，長安城打了一道春雷。雷聲很沉，從東宮的方向滾過來，悶悶的，像有什麼東西在地底下翻了個身。紫宸殿的窗紙被震得嗡嗡作響，銅燈的火苗跳了幾下，沒有滅。
李玥放下筆，走到窗前。雨還沒有下，天己經暗了，烏雲從東邊壓過來，把整個皇宮罩在一片鉛灰色裡。閃電一道接一道，把太液池的水面照得慘白。
徐尚宮推門進來，彎刀和劍掛在腰間，刀鞘上凝了一層水珠——不是雨水，是空氣中的水汽遇冷凝結的。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她從未聞過的氣味，不是花香，不是泥土腥氣，不是雨後那種清新的味道，而是一種更古老、更深沉的氣息，像塵封千年的地宮第一次被開啟時湧出的風。
“陛下，東宮那面大鏡子在發光。”
李玥披上外袍，走出紫宸殿。朝露花園裡，門之樹的葉片在閃電中閃著銀白色的光，那些刻著名字的紋路、那些銀白色的光點在劇烈顫動。小蓮站在樹下，手裡的銅鏡燙得幾乎握不住。
“娘，為何有世界在震動。不是上次那種裂縫，是另一種。它在……靠近。”她望著天空，雷聲停了，閃電也停了，烏雲裂開一道縫，縫裡有光透出來——不是日光，不是月光，是淡紫色的，和無何有世界的天空一個顏色。那道光柱從雲縫中傾瀉而下，正照在東宮庭院那面大鏡子上。
鏡面泛起漣漪，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出來。
第二節：鏡中的腳步聲
那面大鏡子在春雷響過的第三天開始出現腳步聲。不是一個人的，是很多人的，雜沓紛亂。鏡面裡的人影也多了起來，不再是李承淵獨自走在荒原上，而是一群一群的，有的穿著盔甲，有的穿著布衣，有的騎著馬，有的牽著駱駝。他們在鏡中行走，沒有方向，沒有目的，只是走。
白夜把銅尺放在鏡面上，尺身的紋路亮了起來——是金色的，和朝露花的顏色一樣。那些人在鏡中走了很久，也許幾年，也許幾十年，也許幾百年。他們困在裡面，走不出去。
季少恆站在鏡子前，手指沿著鏡框慢慢移動，停在鏡面右下角。那裡刻著幾個小字——“古蜀秘鏡，納天地魂”。他把那幾個字念出來。白夜用銅尺探了探鏡面，尺身的紋路更亮了。這面鏡子不是普通的鏡子，是古蜀人用來收容亡魂的秘器。那些在戰爭中死去、沒有親人收屍、沒有墓碑、沒有香火、無人祭奠的孤魂。
他們被收進這面鏡子裡，在荒原上走。等有人來把他們放出去。
小蓮的手指沿著鏡面滑過。鏡面裡的人影停住了，紛紛轉過頭，隔著鏡面望著她。那些臉有的年輕，有的蒼老，有的完整，有的殘缺。他們在這裡等了幾百年，也許更久。“把他們放出來。”小蓮說。
第三節：萬界之門的開啟
始站在光海中心，面前是那面萬界之門。門很重，青銅鑄造，門環上刻著古蜀的符文。她伸手推了一下，紋絲不動。推第二下，門開了一道縫，冷風從門縫中湧出。光海中的光點被風吹得西散，有的撞在門框上，有的被吸入門縫。
始沒有退回。她繼續推門，門縫越來越大。
小蓮從萬界之門中走出來，光海中的光點在她身邊飛舞。始看著她。“你來了。那些人要出來了。”小蓮知道。那些被困在鏡中的亡魂，那些在東宮地底沉睡了幾百年的孤魂。他們要走出來。
白夜在真理之塔監測到萬界邊緣的能量波動急劇上升，達到了有記錄以來的最高值。露娜的時間法術探測到萬界的時間線和鏡界的時間線正在重疊，不是融合，是重疊——像兩張紙疊在一起，紙上的字跡透過來，互相覆蓋。
艾拉的機械眼捕捉到了一個畫面。萬界虛空中出現了一道門，青銅鑄造，門環上刻著古蜀符文。和萬界之門一模一樣。但它不是萬界之門，是另一扇。比萬界之門更大，更古老，更沉重。
小蓮走出門，光海中的光點跟著她湧出來，照亮了長安城的夜空。
第西節：百鬼夜行
那道門在長安城上空懸浮了七天七夜。第七天夜裡，門開了。不是緩緩開啟，是轟然洞開，門扇撞在門框上，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。長安城的百姓從睡夢中驚醒，推開窗，看到天空中有一道巨大的門。門裡湧出無數人影，穿著各個朝代的衣服，有的騎著馬，有的步行，有的互相攙扶，有的獨自一人。
他們在長安城上空行走，從東市走到西市，從明德門走到朱雀大街。沒有人喧譁，沒有人奔跑，沒有人哭泣。他們只是走。
季少恆站在東宮庭院裡，仰頭看著那些人影。他看到了張敬之——穿著東宮侍讀的官服，走在人群最前面。他也在走，但沒有看季少恆，只是走。
沈清歌從偏殿跑出來，站在季少恆身邊。她認出了張敬之，眼淚湧了出來。“張侍讀，對不起。我讓人把你推下井。你不該替我死。”張敬之停住了。他轉過頭，看著沈清歌。沒有恨，沒有怨，什麼都沒有。只是看了她一眼，然後繼續走。走了，就不會再回來了。
第五節：長安城的燈
李玥在紫宸殿門口點了一盞燈。不是銅燈，是紙燈。糊燈的紙是白色的，很薄，燈骨架是竹篾的，很細。她用小蓮的銅鏡對著燈照了一下，燈亮了。光很弱，像快要燃盡的蠟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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