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節:海底的鐘聲
清明過後的第三天,東海海底傳出了鐘聲。不是光海那種鐘聲,是另一種,更沉,更悶,像從地殼深處傳上來的。漁船上的漁民聽到了,船板在震動,桅杆在顫抖,漁網裡的魚在亂跳。他們趴下身子,耳朵貼著船板,聽到那鐘聲一下一下,很慢,像一座沉睡了幾萬年的古鐘被什麼東西敲響了。沒有人知道那是什麼,但所有人都知道,海底有東西醒了。
登州港的碼頭上,老漁民們聚在一起議論。有人說那是龍宮裡的鐘,龍王在召見臣子;有人說那是海底的火山要噴了,石頭在撞擊;有人說那是蓬萊的鐘,那座仙山沉到海底了,鍾還在響。陳海的船還系在碼頭上,他不在船上,他在長安。船板生了青苔,纜繩爛了大半。沒有人替他收,沒有人替他修。船在等他回來。
陳九的墳在海邊,墳頭的石頭被浪打歪了,木樁上的竹筒被風吹落了,筒裡的信紙被雨淋爛了。沒有人替他修,沒有人替他換。他在等。等他的兒子回來,等他的孫子回來,等那些石頭都鋪到門之樹下。鐘聲從海底傳上來,傳到他墳前。石頭上的字被鐘聲震得微微顫動,筆畫裡的沙粒跳起來了。他聽到了。
第二節:光海的鐘聲
光海的鐘聲也響了。不是之前那種悠遠的、若隱若現的鐘聲,而是清晰的、震耳的、像有人站在光海中心用力敲響的鐘聲。漣站在光海中心,那兩株新苗的樹冠被鐘聲震得劇烈搖晃,銅鈴瘋狂作響。她捂著耳朵,鐘聲穿透了她的手掌,穿透了她的頭骨,穿透了她的靈魂。
她對著始的門喊:“始,鐘聲響了!海底的鐘聲,光海的鐘聲,都在響!”門縫裡的光劇烈跳動,像火焰被風吹得東倒西歪。門在顫,門框在顫,門環在顫。有人從裡面在推門。
漣跪下來,額頭抵著光海。終於出來了。她等了幾萬年,終於出來了。
光點瘋了。它們不再一明一暗地呼吸,而是瘋狂跳動,從光海中心湧向邊緣,從邊緣湧回中心,像一群受驚的鳥。光海在沸騰。
第三節:門之樹的顫動
門之樹也在顫。樹幹在抖,樹根在抖,銅鈴瘋狂作響。守花園的太監從門口跑過來,蹲在樹根旁,用手摸著樹幹。樹皮在跳,樹汁在皮下劇烈流動,咕嘟咕嘟的,像煮沸的水。他不知道樹怎麼了,但他知道樹在害怕,也在期待。
小蓮坐在樹下,感覺到樹幹在抖,從背後傳來,一下一下,像心跳。她問慕月:“樹怎麼了?”慕月看著門之樹的方向,他看不到樹幹,但他看到一團光。很亮,比紫宸殿的燈還亮,在樹幹中央,在那些刻痕的位置。他在發光。樹在發光。他對小蓮說:“樹亮了。在發光。”
趙行的眼睛睜大了。瞳孔裡的金色豎線也在發光,很亮。他不能動,不能說話,但他能看到,能聽到。樹在發光,鍾在響。古蜀的人要醒了。
金雕從枝頭飛起來,在空中盤旋,鳴叫聲尖銳刺耳,它在喊他們。喊小蓮,喊慕月,喊趙行,喊陳海,喊守花園的太監,喊所有在等的人。古蜀的人要醒了。
第西節:船艙裡的棺材
蓬萊的船艙裡,那些棺材在震動。石棺蓋在跳,棺縫裡透出金光。沉睡了幾萬年的古蜀人,皮膚還是光滑的,頭髮還是黑的,指甲還是粉紅的。他們睡在那裡,像活人一樣。鐘聲從海底傳上來,傳進船艙,傳進棺材,傳進他們的耳朵。他們的眼皮在動,睫毛在顫,像要醒來。
領頭的那具棺材,在最深處,最大,最沉。棺蓋上刻著兩個字,古蜀的文字,陳淵翻譯過——“王”。萬界的王,始的弟弟,源母的兒子。他睡了那麼多年,該醒了。他的手指動了一下,指甲在石棺蓋上劃出一道白印,咯吱一聲。他醒了。
他的眼睛睜開了。瞳孔是金色的,和光海一個顏色。他坐起來,石棺蓋被頂開,砸在地上,碎了。他站起來,走出棺材。船艙裡很暗,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,幾萬年的黑暗。他適應了。
他看著周圍的棺材,看著那些還在沉睡的人。他的子民,他的兄弟,他的姐妹。他對著那些棺材說:“醒醒,鐘聲響了。始在等我們。”棺材裡的金光更亮了。有人在回應。
第五節:王的步伐
他走出船艙,站在甲板上。海風很大,吹亂了他的長髮。他穿著古蜀的服飾,黑色的,袍角上繡著金色的紋路,和光海一個顏色。他的面容清瘦,顴骨凸出,眼窩很深,嘴唇很薄。他望著北方,長安的方向,始的方向。他對著北方說:“始,我醒了。等了那麼多年,終於醒了。”
他走下船,踏在海水上。水不深,只到腳踝。海水從他腳下分開,像摩西分紅海。他一步一步向北方走去。海鷗在他頭頂盤旋,鳴叫著,像在問他是誰。他沒有回答。他是萬界的王,古蜀的王,始的弟弟。
他走了一天一夜。走到登州港,碼頭上的人看到他,嚇得跪下來。他們沒有見過這樣的人,穿著古蜀的服飾,踏著海水走來,眼睛是金色的。他問他們:“長安在哪?”沒有人敢回答。他指著北方。在那邊。他繼續走。
他走過陳九的墳,墳頭的石頭裂了,碑上的字模糊了。他蹲下來,用手摸了摸那塊碑。陳九之墓。他把碑扶正,把石頭壘好,把木樁上繫了新的竹筒。他對著墳說:“你送的石頭,我看到了。鋪在門之樹下,很好。”風吹過墳頭,黃沙捲起來,又落下。
第六節:長安的城門
他走到長安城時,己經是第七天清晨。城門剛剛開啟,守城計程車兵看到一個穿著古蜀服飾的人站在城門口。他的衣服太古老了,長安城裡沒有人穿這樣的衣服。他的眼睛是金色的,在晨光中發著光。士兵攔住他,問他是誰。他沒有回答,從懷裡掏出一塊石頭,青灰色的,很光滑,上面刻著古蜀的文字。他把石頭遞給士兵,把這個交給皇帝。
士兵接過石頭,跑進宮城。季少恆正在紫宸殿早朝,接過那塊石頭,看著上面的字。他不認識,但陳淵認識。陳淵跪在殿前,手在抖。這是古蜀王的印,始的弟弟,萬界的王。他醒了。
季少恆站起來。他在哪?城門口,他來了。
。道知他。頭點王。您等在始,說王著對他。,樑鼻,骨眉。像分幾有始和,臉的王著看他,來起站恆季。來起你。手出,他著看王。王迎恭,恆季子太唐大,臣。板石青著抵頭額,來下跪恆季。穩很都步一每,慢很得走他。容面的瘦清,睛眼的金,飾服蜀古的黑。人個那了到看他,上街大雀朱在。接迎宮出自親他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