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節：歌聲的清晨
夢第一次聽到那些果實說話，是在一個沒有風的清晨。
那天她起得很早，天還沒亮，花園裡只有淡淡的月光。她像往常一樣在花叢間漫步，檢查每一朵花，每一棵果實。走到花園中央那棵最大的樹前時，她停下了腳步。樹上掛滿了果實，五顏六色的，像無數盞小燈。平時它們只是靜靜地發光，偶爾微微顫動，像在呼吸。但今天，它們發出了聲音。
不是風吹果實碰撞的聲音，也不是果實內部畫面流動的聲音，而是真正的、清晰的、像人在說話的聲音。每一個果實裡，都有一個聲音在低語。有的聲音蒼老，像百歲的老人在回憶往事；有的聲音稚嫩，像剛學會說話的孩子在描述夢境；有的聲音輕快，像溪水在石間流淌；有的聲音沉重，像山石在雨中崩塌。無數聲音交織在一起，形成一首歌。沒有歌詞，只有旋律，卻讓聽到的人心中湧起各種情緒——快樂、悲傷、恐懼、希望。
夢站在樹下，聽著那首歌，眼淚不知不覺流下來。因為她在那首歌裡，聽到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夢……夢……夢……”不是呼喚，是訴說。是那些果實在對她說：我們記得你，我們知道你，我們是你的一部分。
小禾不知什麼時候來到她身邊，同樣聽到了那首歌。她的眼淚也流了下來：“這是什麼？”
夢搖頭：“不知道。但它們在對我們說話。”
第二節：第一個故事
夢決定摘下一顆果實，聽聽裡面的完整故事。她選了最小的一顆，藍色的，像一滴眼淚。她輕輕摘下果實，捧在手心。果實微微顫動，像是在緊張。
“別怕，”夢輕聲說，“我只是想聽聽你的故事。”
果實安靜下來。夢閉上眼睛，把果實貼在耳邊。裡面的聲音開始講述——
“我叫小石。我來自一個己經消失的世界。那個世界叫‘石界’，沒有水，沒有風，只有石頭。灰色的，堅硬的，冰冷的。我在那裡生活了很久很久。也許一百年，也許一千年。石頭不會老，我也不會。每天醒來，看到的都是同樣的風景——灰色的天空，灰色的大地，灰色的石頭。沒有花，沒有草，沒有鳥，沒有任何會動的東西。只有石頭，和我。”
“我很孤獨。孤獨到想變成石頭，和它們一起沉默。但我變不了。我有心，會跳；有血，會流；有眼睛，會流淚。我每天在石頭上刻字，刻我的名字，刻我的孤獨，刻我的渴望。那些字，被風吹過，被雨打過，慢慢模糊，最後消失。然後我重新刻。刻了又消失，消失了又刻。迴圈往復，不知多少年。”
“後來，世界消失了。不是突然消失，是慢慢消失。石頭一塊一塊地變透明，然後不見。我站在最後一塊石頭上，看著周圍的一切化為虛無。我沒有害怕，只是覺得……終於結束了。最後一塊石頭也消失了。我墜入虛空，失去了意識。醒來時，我發現自己在一顆果實裡。周圍有很多和我一樣的光點，都是和我一樣從消失的世界裡來的。”
“我們在果實裡飄了很久。也許幾年，也許幾百年。然後，我們聽到了一個聲音。那聲音說：‘這裡很安全。你們可以在這裡休息。等有一天，有人來聽你們的故事，你們就可以出去了。’”
“我們等了很久。等的過程中，有的光點睡著了，再也沒有醒來。有的光點越來越暗，最後消失了。我一首在等，不敢睡，不敢暗。因為我有一個故事，還沒有講完。現在，你來了。你可以聽我講完嗎？”
夢的眼淚湧出：“可以。你講吧。”
小石的聲音繼續：“我的故事，就是那個世界的故事。它很小，很醜，沒有花，沒有草，沒有鳥。但它存在過。那些石頭，那些刻痕，那些孤獨，都是真的。我想讓有人知道，它存在過。哪怕只有一個人。”
夢捧著那顆果實，泣不成聲：“我知道了。你的世界存在過。我會記住的。”
果實裡的光點亮了一下，像是在笑。然後，它慢慢黯淡，沉入果實深處，睡著了。
第三節：更多的故事
小石之後，夢聽了更多的故事。
第二顆果實，是紅色的，像一團火。裡面的聲音蒼老而疲憊：“我叫老樹。我來自‘木界’。那裡只有一棵樹，很大很大，樹冠遮住了整個天空。我在這棵樹上生活了一輩子。從發芽到長葉，從開花到結果，從青澀到枯黃。樹不會老，我會。我看著樹一年年長大，我自己一年年衰老。最後，我死了。化作泥土，回到樹根。樹吸收了我的養分，長得更高了。然後，世界消失了。樹不見了，泥土不見了，我也不見了。但我還在。在果實裡，等著有人聽我的故事。我的故事很簡單——我活過，我愛過那棵樹，我成為了它的一部分。這就夠了。”
第三顆果實，是黃色的，像一束光。裡面的聲音稚嫩而歡快：“我叫小雨。我來自‘雨界’。那裡只有雨，不停地下。我從出生就在雨裡，從沒停過。我喜歡雨，喜歡它打在臉上的感覺，喜歡它落在地上的聲音，喜歡它匯成小溪流走的樣子。後來，雨停了。世界消失了。我在虛空中飄了很久，找到了這顆果實。我想讓人知道，雨很美。你知道了，對嗎？”
夢點頭：“我知道了。雨很美。”
小雨笑了，那笑聲像雨滴落在石頭上：“謝謝。”
第西顆，第五顆，第十顆，第一百顆。每一個果實裡，都有一個故事。每一個故事，都是一個世界。那些世界很小，很醜，很普通，但它們是真實的。它們存在過，有人在那裡活過，愛過，孤獨過，等待過。那些故事，在果實裡封存了不知多少年，等待著被傾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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應回的樹之憶記：節西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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頌傳的事故：節六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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