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節：鏡面上的裂痕
那面小鏡子出事的時候，小蓮正在朝露花園裡修剪循之樹的枝葉。循之樹長得很快，枝葉幾乎要纏上旁邊的終之樹。她踮起腳尖，小心翼翼地剪掉那些過長的枝條，銀白色的汁液從斷口處滲出，在月光下泛著冷冷的光。突然，掛在腰間的鏡子發出一聲輕響。那聲音很細，像冰面裂開的第一道縫，又像琴絃繃斷時殘留的餘音。
小蓮低頭看去，鏡面上出現了一道裂紋。
不是邊緣的磨損，不是表面的劃痕，而是一條從鏡面正中心貫穿到底的裂痕，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平靜的湖面。裂痕很細，細到幾乎看不見。但在月光下，小蓮能感覺到那裡面有東西在流動——不是光，不是影，而是一種從未見過的、介於存在與虛無之間的物質。像水銀，像星光，像夢醒時分最後一絲抓不住的念想。
小蓮的手開始發抖。這面鏡子跟了她太久——從影送給她的那一天起，從萬鏡之源的那一次起，從樓蘭記憶殿的那一次起。它記錄了她所有的路，所有的故事，所有的愛。它是沈半仙的信物，是萬鏡之源的鑰匙，是她和那些鏡中世界唯一的連線。
“媽媽！”她轉身朝紫宸殿跑去，手中的剪刀掉落在地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李玥正在殿內和徐尚宮商議西域商路的事。龜茲的商隊最近頻繁遭到沙漠盜匪襲擊，阿史那默希望大唐能派兵護送。聽到小蓮的聲音，她放下手中的地圖，抬頭看去。小蓮站在殿門口，臉色蒼白如紙，手中舉著那面小鏡子。月光從她身後照進來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鏡面上的那道裂痕在燭光中格外刺目，像一道傷口。
李玥站起來，走到小蓮面前，接過鏡子，指尖輕輕觸碰那道裂痕。裂痕的邊緣很鋒利，像刀片，她感覺到指尖一陣刺痛——一滴血滲出來，滲入裂痕。鏡面突然亮了一下，銀白色的光，冷得像冬天的月光。
“這是……”李玥喃喃。
裂痕深處，傳來一個聲音。不是語言，不是旋律，而是一種更深沉的脈動。像心跳，像呼吸，像大地深處岩漿的翻湧。那聲音很慢，很沉，每一下都讓小蓮的心臟跟著顫動。
“它在說話。”小蓮輕聲說，眼中滿是困惑和不安，“但不是在跟我說話。是在跟你說話。”
李玥愣住了。
她從未首接與鏡中的世界溝透過。那一首是屬於小蓮的能力——溝通者的天賦，鏡界守護者的使命。但這面鏡子在叫她，用那道裂痕，用那滴血，用那個古老的、緩慢的脈動。
“它說什麼？”徐尚宮按劍站在一旁，目光警惕地盯著鏡面。
小蓮閉上眼睛，溝通之力全力探入那道裂痕。她感覺到了——那裡面有一個人，不，不是一個人，而是一個意識。和始不同，和望不同，和終、循都不同。它更古老，古老到時間都失去了意義。它沉睡在鏡面最深處，在裂痕的另一端，在萬界誕生之前就己經存在。它一首在等，等一個人用血喚醒它。
“它說……”小蓮睜開眼睛，淚水無聲滑落，“它說它叫‘始終’。它是萬界的第一個意識，也是最後一個意識。它在鏡中沉睡了三萬年，現在醒了。它要見你，媽媽。只見你。”
李玥握緊了鏡框。
第二節：始終
李玥走進那面小鏡子的時候，天還沒有亮。長安城的燈火己經熄滅，朝露花園裡的花在夜色中沉睡，只有循之樹的銀白色果實還在發著微弱的光。她獨自一人，沒有帶小蓮，沒有帶徐尚宮，沒有帶任何人。因為那個聲音說：只有你。
鏡中的路和以往不同。以前的路是金色的，像陽光鋪成的；這一次的路是銀白色的，像月光凝結的冰。路面很滑，每一步都要小心，兩側是無盡的虛空，虛空中漂浮著無數光點。那些光點不像始的光海那樣明亮溫暖，而是暗淡的、冰冷的、像即將熄滅的燭火。它們在虛空中緩緩旋轉，發出細微的嗚咽聲，像嬰兒的啼哭，又像老人的嘆息。
路的盡頭是一面巨大的鏡子。
它不是圓形的，不是方形的，而是沒有任何固定形狀——像水一樣流動著，邊緣不斷變化，時而擴充套件，時而收縮。鏡面不是光滑的，而是佈滿了無數細小的裂痕，像蛛網，像葉脈，像老人手背上的皺紋。那些裂痕交錯縱橫，最深的地方几乎要把鏡面撕裂。
鏡前坐著一個人。
不對，那不是人。那是一團光，一團沒有固定形態的光。它時而凝聚成人形，時而散開成霧狀，時而收縮成一個極小的光點，時而膨脹到佔據整個虛空。它的顏色也在變化——紅、橙、黃、綠、藍、靛、紫，所有顏色輪番出現，然後又歸於無色。
“始終。”李玥輕聲呼喚。
那團光停止了變化，緩緩凝聚成一個人形。那是一箇中年男人的形象，面容普通，沒有任何特徵，走在街上絕對不會被人注意。但他的眼睛不一樣——那雙眼睛裡有無數世界在誕生，有無數世界在成長，有無數世界在終結。萬界的生滅，都倒映在那雙眼睛裡。
“李玥。”他開口了，聲音沙啞，像很久沒有使用過，“你來了。”
李玥走到他面前，看著那雙倒映萬界的眼睛：“你在鏡子裡沉睡了多久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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樹新的園花朝：節七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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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春的域西：節八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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