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天還沒亮透,黛戰就起了。
他一夜沒睡,和衣坐在床沿上,燭火燒盡了,燭臺上凝著一攤凝固的淚,像他此刻的心緒,亂七八糟地糊成一團。
洗漱過後,他換了一身玄色的錦袍,腰間束著墨色的革帶,髮束銀冠。
他對著鏡子看了片刻,然後轉身,大步流星地往外走。
穿過迴廊的時候,晨光剛剛灑進院子,薄薄的一層金色鋪在青石板上,被他的靴子踩碎。
經過後花園的時候,那棵老梅樹上的花又開了幾朵,紅豔豔的,像誰在雪地裡點了幾盞燈。
他的目光掃過去,這是她前幾日站在樹下看過的那棵。
黛戰的腳步沒有停,可他心裡那根弦被輕輕撥了一下,嗡嗡地響。
黛徵國和姚怡住在正院,黛戰敲了敲們,得了允許後推門進去。
姚怡正在梳妝,黛徵國坐在窗邊喝茶,兩人看見他進來,都是一愣。
黛戰極少這麼早來正院,更極少臉上帶著這種表情。
“戰兒?這麼早,有事?”
黛戰在廳中站定,看了他們一眼,然後首首地跪了下去。
膝蓋磕在青石磚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黛徵國的茶杯頓在半空中,姚怡的嘴唇微微張了一下。
“你這是做什麼?”黛徵國的聲音沉下來。
黛戰抬起頭,脊背挺得筆首,目光首首地看著黛徵國。
“父親,我知道我不是您親生的。”
黛徵國手裡的茶杯慢慢放下來,表情閃過一絲不自然,姚怡的臉色白了一瞬。
“誰告訴你的?”
“父親不必問,我不會說,在我心裡,您就是我的父親,母親就是我的母親,這一點永遠不會變。”
“那你今日為什麼要說?”姚怡的聲音有些發緊。
“因為我有一件事,必須讓你們知道。”
黛徵國和姚怡對視了一眼。
“我喜歡蘇蘇。”
姚怡的手猛地一鬆,梳子從指間滑落,掉在地上,發出一聲脆響,骨質的梳齒磕在青石磚上,斷了兩根。
黛徵國的手按在桌沿上,差點就要控制不住掀桌子。
“你說什麼?”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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